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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凈的衣服被弄臟了,平整的面料被攥出凹凸不平的褶皺,小孩子的聲音很吵,對于習慣了漫長寂靜的天道之子太過嘈雜。
不過最后,他也沒有掰開對方的手,明明很輕易就可以做到,但他依然默許了。
“放你出去,你又能做什么呢?”
眼神平淡的青年理所當然道:
“小女孩,你需要知道,如果你能做到的事情,外面的人也可以做到,如果他們都做不到,那么你也會束手無策。”
芃芃瞪大了眼反駁:“你怎么能這么說!小九,你要這么跟我說話,我可就不和你好了,你怎么能那我同普通人比較呢?我龍王大人能是普通人嗎?”
“但你的確是個普通人。”
身后數量眾多的水珠映出了身處在這須彌海中的所有人。
各宗掌門和陰陽家術士在與須彌海中的精怪戰斗。
姬殊和宿懷玉帶領的九重山月宗弟子已經摸到了海底宮外,正在解救被燕歸鴻困住的修真界小朋友和靈妖。
兩個凌虛界的最強者正在一決勝負,而外面那個小天道之子抬起頭,深邃目光穿過無盡海底,凝望著頭頂已有轟鳴聲的云層,似乎在下定某種決心。
每一個人,都身處在命運的齒輪中,等待著最后的咬合。
唯獨只有芃芃。
她莫名其妙被拉入玉骨珊瑚樹中,成了這一切的旁觀者。
“此方世界中,有的人是英雄,注定承擔拯救世界的重擔,有的人也是英雄,但注定功業未成身先死,還有的人,是違逆天道一心為自己圖謀的陰謀家,但更多的,是游離在這些主角之外,尋常了自此一生的普通人。”
“公儀芃,你本就是這樣的普通人。”
他的語氣如松風穿堂而過,不是嘲笑,也不是感慨,他似超脫世外的存在,在同她耐心地陳述一個事實。
芃芃愣愣地看著他。
“還不明白嗎?”
青年伸出一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很輕地落在她的額間,隨后,便有一滴水珠從她額間涌出,青年將那滴水珠隨手一擲,便有一幕幕畫面浮現而出。
屋瓦破漏,墻壁斑駁,院子里的芭蕉樹半死不活。
那是平川公儀家的小院子。
三歲的公儀芃在滴水成冰的冬夜,擁著一床僅剩的薄被,蠟黃的臉色愈發難看,干得破皮的嘴唇也變得烏黑發紫。
那么小小的一團。
小姑娘閉上雙眼之前,只來得及說了個“餓”字,再然后,那雙又大又亮的杏眼便再也沒有睜開過。
沒有什么生死時刻來拯救她的仙人。
小姑娘的性命如風中的微弱燭火,被那年冬夜的風一吹,就無聲無息的熄滅了。
“天道自有因果,這本該是你的因果。”
芃芃看著空中漂浮的那些水珠,平日里對這種長篇大論不善理解的大腦,在此刻卻難得超常發揮: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死掉嗎?”
青年的濃黑眼瞳倒映出小姑娘似懂非懂的模樣,他的語氣恬淡又平和:
“不,你不必死。”
芃芃更困惑了。
他剛剛放出來的那些畫面,意思不就是說——
她原本應該在三歲那年就死掉了,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沒死,但她死了才是順應天道。
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
“因為,我會承擔你的因果。”
青年說完,看向空中的某一個水珠:
“應該說,只要你安靜待在這里,不插手這個塵世的因果,他便會承擔這個世界失序的所有因果。”
芃芃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那邊的九炁不知何時已經從須彌海中躍出。
天與海之間,那道玄衣的身影顯得如此瘦小。
但他身上所積蓄的力量,卻令他屹立在滾滾劫雷之下,沒有片刻的遲疑與動搖。
芃芃大驚:“他想干什么!”
青年淡然回答:
“阻斷燕歸鴻的登仙路。”
燕歸鴻修為已足夠他飛升,但天道絕不允許這樣令善惡失序的事情發生。
倘若世間已無人能夠阻攔。
身為天道之子的九炁便是最后的防線。
只要他以性命來交換天道之子的全部力量,截斷這場飛升劫雷,那么燕歸鴻便不可能飛升成仙,凌虛界就能在今日誅殺燕歸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