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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突然涌起一時意氣。
顧雁遲有事情要忙,所以無所覺,口氣溫和妥帖的安排我自便,自己去了書房整理文件。
我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璀璨絢爛的無眠燈火。
目光像小飛俠彼得潘在城市的上空飛行,越過自由而富饒的都市。
不知道為什么,文敏很快從二樓走下來,我聽到高跟鞋的踢踏聲,轉頭看過去。
她的臉色不是很好,但是笑著跟我打了招呼。
偌大的空間中只有我跟她兩人,氣氛沉默,有一種詭異的尷尬。
我下意識的拿過大理石臺上的灰色遙控板,打開電視。
好巧,打開就是熱鬧的娛樂播報。
一閃而過的是娛樂圈中某位走清純玉女路線的演員與其經紀公司老總的潛規則緋聞。她因為最近參演的電視劇爆紅,關注度頗高。其實,長鏡頭中捕捉到的畫面十分模糊,這種連牽手都沒拍到的戲碼也被渲染擴大,冠上十分聳動的疑似小三標題。
不過,貴圈的氛圍向來是捕風捉影,三人成虎。
不知道是背后推手炒作還是確有其事。
我只覺得無趣極了,拿起手邊遙控板要換頻道。
文敏突然說:“你對這件事怎么看?”
她說話的時候喜歡不自覺的將頭發捋至耳后,那一瞬間的風情和氣質是我這個年紀和閱歷所根本無法企及的,我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我沒有什么特別的看法。”
她低眉淺笑著轉動了一圈右手上那枚閃著璀璨耀眼光芒的指環,笑道:“哦?我倒是想多嘴評論兩句,你知道的,現在這個社會,處心積慮要靠嫁人改變既定人生軌跡的女孩實在太多,而一個女孩子,夠美,夠窮,夠想出人頭地,就可以是她不擇手段的全部理由?!?
我根本無從反駁,低頭沉默了一會,然后換了個臺。
我好不容易集聚起來的全部勇氣在她這兩句輕飄飄的一語雙關的提醒之下消散殆盡。
☆、二十歲之前(3)
我一味注視著屏幕沉默,心中卻是擰著一股靜觀其變的念頭。
文敏沒有繼續開口挑釁。
她靜止下來的時候神態特別溫和,嫻雅端莊,艷而不媚,論家世,學歷,才情,性格,我與她都是云泥之差,更遑論中國傳統觀念之中的門當戶對。
沉默的氣氛在軒敞空曠的廳內顯得尤其尷尬。
但是這種尷尬并沒有持續很久,我聽到腳步聲的時候轉眸就看到廖長寧的身影出現在二樓視線盡頭。他站在銀灰色的金屬欄桿旁,貼身穿一件松垮垮的白色圓領棉t,仿佛怕冷似的,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羊絨開衫。灰色的亞麻料子的長褲,藍色的棉拖,面上清清淡淡的,沒什么表情。
公寓室內安裝了全套的全自動空氣凈化系統,所有溫度濕度和負離子濃度等主要指標均可調控,我穿短袖感覺正舒服。
我有些擔心,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
文敏則直接踩著旋轉扶梯走了上去,一邊問他:“藥水這么快就滴完了?你怎么起來也不叫我一聲。”
我聽到廖長寧聲音有氣無力,“我有點累,想起來走走,就把針拔了。”
文敏這時已經走到他身邊,伸出掌心去探了探他額頭,我仰著頭看到廖長寧有一瞬間的避諱動作,但是并不明顯,仿佛只是意志在和習慣爭執下產生的結果。
文敏根本就不在意似的,“嗯,還是在發燒,”她停頓了下,又接著說:“你一直都是這樣,太累就容易胃腸感冒,每次炎癥都特別重,這會兒還胃痛嗎?”
廖長寧點點頭, “好一點了。”
他又說:“你不是急著回醫院趕一臺重要的手術?我安排司機。”
文敏笑著搖搖他的手臂,好像撒嬌一樣:“好了好了,你又嫌我啰嗦,我馬上就走了。我自己開車過來的,你好好休息,晚上如果還有嘔吐現象一定給我打電話?!?
我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我覺得難堪。
廖長寧低聲對文敏說:“一會兒鄭醫生會過來,你忙你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
文敏也不很介意,低頭答應了,又笑著跟他告別。
她走到我身邊經過那張黑色大理石臺面拎起手袋的時候目光也沒有在我身上掠過片刻——只當我是空氣一般。
我心中已經十分肯定她對我的敵意來自何處。
廖長寧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慢慢走下來,坐在我旁邊寬大的咖啡色靠背沙發之中,才開口問我:“考試周結束了?”
他的音色透著軟綿綿的溫和,明顯的中氣不足。
我點點頭,也不讓他費力氣繼續問我,說道:“要放暑假了,我打算回去連云鎮看爺爺,有好長時間見不到你,所以求了雁遲帶我過來,你不要怪他自作主張?!?
他解釋說道:“我這幾天都在國外,走之前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抱歉。”他又說:“那邊的行程每天都排的很滿——你知道,最有條不紊的德國人。而且與國內有時差,所以一直沒有機會給你電話。”
我心中有被珍重對待的喜悅感覺,又問他:“剛才文醫生說你胃腸感冒?”
他苦笑了下,說,“我吃不太慣那邊的東西,犯了胃炎?!?
我又問他:“剛才你在打點滴?”
廖長寧搭在咖啡色沙發扶手上的手背兩團明顯青色中還能看到疏落的針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