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湫旻望著門口鏡面顯示屏上反射的影子,只見那頭龍已經冒出了尖耳,豎瞳則變成了兩道極細的線,冰冷至極,如黑海上洶涌的風暴,又蘊含著難以言說的痛苦。
一些濕潤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
湫旻以為是自己的血,可是從鏡面中他清晰地看見龍合上眼睛,在那長長的睫毛下,有兩滴晶瑩的眼淚撲簌簌落下,消失不見了。
湫旻心神俱震,不知道為什么,心猛地絞痛起來,一時間竟蓋過皮肉之苦。
他荒謬地感覺到,他激怒了這頭龍。
而他對這頭龍的恐懼,才是激怒它的全部原因。
明明不是自己的錯,湫旻卻產生了強烈的沖動與愧疚感,他很想收起自己的恐懼,去擁抱這頭龍,安撫它,拭去它的眼淚,告訴它自己再也不會試圖離開,哪怕現在自己才是被傷害的那一個。
這種感覺很奇怪,這頭龍的行為也是。
就像……他們這天的相遇是有原因的,這頭銀龍的出現也是有原因的,他們仿佛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甚至……產生了靈魂上的羈絆。
湫旻說不清楚。
銀龍的人形態極為高大,此時,他的一條手臂環住湫旻的腰,另一只手則輕易地就扣住了湫旻的兩只手腕,身形幾乎完全將湫旻籠罩,讓湫旻動彈不得。
“滴答。”
鮮血順著手肘冒出來的骨刺,從龍的身體里流出,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滾燙濃烈的血腥氣與雄性荷爾蒙交織,混亂而膠著。
頸側那被牙齒重重咬住的皮肉被很慢地松開了,龍的尖牙沒有刺穿湫旻的皮膚,劇痛褪去,只留下火辣辣的些微痛感,和一個深深的粉色齒痕。
龍微微睜開眼睛,眼神晦暗不明,手沒有任何要放開的意思,還是將湫旻緊緊地箍在懷里,還用舌頭舔了舔那道齒痕。
“抱歉。”龍低低地說。
湫旻的臉霎時爆紅,屋內的氣氛也來了個急轉彎,倏地變了。
“沒、沒關系。”湫旻還是很怕的,他仍有些顫抖,只很小聲地說,“你別咬我。”
“唔。”龍應道。
湫旻放心了一點,但擔心再次激怒對方,并不敢動:“你剛才怎么突然……是不是我幫你清理傷口的時候弄痛你了?”
本來好好的,怎么會突然就觸發了形態切換的開關?
一定是他的手觸碰到了龍的傷口。
半晌,龍才沉重晦澀地回答:“……不是。”
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默。
幾秒種后,湫旻主動拋出橄欖枝:“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需要維持人形,我應該要怎么做才能正確地幫助你?”
“不用。”隨著說話次數的增加,龍的發音變得清晰流暢,“你留下,就很好。”
湫旻閉上了嘴巴。
只聽龍又說:“不會傷害你。”
湫旻紅著眼睛點點頭,終于,龍的手掌松開了他被扣得發痛的手腕。他以為自己能動了,可是下一秒,龍卻改為了雙臂環繞的姿勢,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那些長而柔順的銀色發絲垂落,輕輕地貼著湫旻的臉。
俊美的亞魔種赤著上身,骨刺逐漸收回,白皙的肌肉上留著干涸的鮮紅血跡。
“找到你了。”
他強壓著某種情緒,低低地說。
聽到這句話,湫旻渾身為之一顫。
長到這么大,他還從來沒被誰這樣緊密地擁抱過,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形,當然,他也從來沒在路上撿到過一頭受傷的銀龍。
奇怪的感覺又涌上來了。
湫旻覺得,他好像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刻,他出生、學習、研究銀龍,想要去龍嶼……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到來,在冥冥中早已注定。
那感覺很難解釋,又那么地不可思議,湫旻只能乖乖地任龍擁著。
至少,他知道對方正在全力地配合冷靜。
“……我叫湫旻。”他介紹自己用以示好,“這是一個來自古地球的,東方的名字。我沒有姓氏,因為我是在培養皿里出生、在培育園長大的,現在很多新人類都是從培育園出生。你可以叫我湫旻,也可以叫我小湫。”
龍應了:“嗯。”
湫旻問過一次龍的名字,對方沒有回答,所以他這次略過了:“你呢?你是從龍嶼來的嗎?”
龍:“不是。”
湫旻說:“那你之前最常住在哪里?我聽說現在住在安城附近的龍最多。”
龍回答:“……納哈。”
“納哈?”湫旻不知道這個地方,“那是哪里?”
龍沉默了。
莫名地,房間里的氣氛重新緊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