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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憲給可愛的幼龍取了名字，叫它“篤篤多”。

但是幼龍仍然舔著他的臉，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由卡”。

雪憲認(rèn)為他和幼龍是很好的朋友，他們心意相通。

所以哪怕他為了回去人類的世界而不得不選擇掩蓋自己的氣味離開幼龍，幼龍也還是找到了他。在重逢后的小溪邊，完全忘記自己在生氣的幼龍，心疼地舔舐雪憲的傷口，叫他“由卡”。

雪憲發(fā)燒，幼龍再次做出了求偶行為，它匍匐身體圍著雪憲繞圈，舔舐，興奮地低語。

為了更好的照顧它眼中的“由卡”，它帶雪憲去了更安全的地方，采集水果，常伴左右，忍受蛻變期的痛苦，變成了一只威風(fēng)凜凜的小龍。

可能小龍也有自己的追求，但它陪著雪憲去補(bǔ)給站，去彌修斯號，去尋找它弄不懂的所謂的人類追尋的意義。它變得聰明了一些，邀請雪憲騎上自己的背脊，拒絕吃陌生人的食物，卻依然守護(hù)著雪憲不曾遠(yuǎn)離。

不變的是，它一直都叫雪憲“由卡”，哪怕雪憲多次糾正，它依舊執(zhí)拗地喊著“由卡”。

“由卡格拉姆。”

伊撒爾清晰吐露出的這幾個音節(jié)，與龍形態(tài)時無數(shù)次的意識重合。

雪憲一直都認(rèn)為是龍弄錯了，現(xiàn)在看來，弄錯的好像是他自己。

此時，伊撒爾的呼吸近在咫尺，溫?zé)岬芈舆^雪憲的脖頸，銀發(fā)隨著夜風(fēng)，掃過雪憲的面頰。

他的雙臂從后方攏著雪憲，松松的，卻毫不掩飾占有欲。

化成人形的龍有了完全的自我意志，不再是那條可愛的、單純的小龍，伊撒爾是獨(dú)立的、有思想的個體，是雪憲從未接觸過的新生物。

反應(yīng)遲鈍，剛剛弄清楚這一點(diǎn)的雪憲，還不知道要怎么和伊撒爾相處，要怎么告訴伊撒爾他不可以做他的“由卡”。

“……嗯。”雪憲硬著頭皮說，“我不怕你，你是我的小龍。”

所以不是“由卡”。

不明原因的，雪憲此時咽下了這后半句。

后腦勺被什么輕輕碰了碰，雪憲認(rèn)為是伊撒爾的口鼻部位，龍一直都喜歡這么做，只是表達(dá)信任和親昵。

還是可以好好溝通的。

雪憲想著，心中的緊張慢慢放松下來，身體卻還是有微不可查的顫抖，呼吸也沒有馬上平穩(wěn)。

他想要掰開伊撒爾換在腰間的胳膊，試了一下，發(fā)現(xiàn)那胳膊堅實有力，根本紋絲不動。他只好轉(zhuǎn)移話題，并示意伊撒爾看火堆上的狐獴肉：“伊撒爾，肉快要烤焦了。”

伊撒爾聞言伸手轉(zhuǎn)動了架子，讓肉轉(zhuǎn)向了另一面，但仍沒有把懷里的雪憲放走。

雪憲靠在龍的懷中，被擋去了大半寒冷的夜風(fēng)。

龍好像很比以前更喜歡貼近他的人類了。

*

夜空無垠，繁星點(diǎn)點(diǎn)，這個夜晚和所有雪憲與小龍度過的夜晚都不一樣。

雪憲蜷縮在用枯枝搭出來的避風(fēng)處，夢見伊撒爾只是一場幻覺。他從彌修斯號里出來以后，龍還是那頭威風(fēng)凜凜的、呆頭呆腦的小龍，會圍著他打轉(zhuǎn)，會沉下頭顱用粗大的舌頭來舔他的臉，會張開龍翼，將他藏在自己的腋下。

然而他中途醒過一次，卻是靠著伊撒爾寬闊的胸膛。

雪憲迷迷糊糊地再次入睡，又夢見自己撿起了身邊的箭，用樹枝在地上畫畫。他畫了兩只簡筆畫的龍，教導(dǎo)篤篤多：“龍可以叫別的龍‘由卡’，但是不可以叫人‘由卡’。”

又刻意畫兩個火柴人，“你看，這是人的‘由卡’。”

于是小龍在星瀑來臨的夏日節(jié)，經(jīng)過痛苦的掙扎，幻化出了高大的人形。

“伊撒爾。”

和人類無比接近，卻又保留龍形特征的高大生物，就這樣靠近了他，沉沉說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所以，或許他才是龍變成人形的罪魁禍?zhǔn)住?

雪憲震驚地醒來。

天已經(jīng)亮了。

荒漠曠野中，只有雪憲一個人。

龍不在。

雪憲找到軍刀，打算去附近捉幾只沙鼠，但沒走多遠(yuǎn)，就看見有幾只禿鷲正在啄食。雪憲身上有龍的氣息，那些禿鷲停下動作朝他的方向看了看，就展翅飛遠(yuǎn)了些，它們原本分食的東西也露了出來。

那是一具肚腹處已經(jīng)被掏空，露出肋骨的人類尸體。

或者說，是一個尚未進(jìn)入完全畸變狀態(tài)的重度畸變體，他的皮肉還沒有完全被污染，所以能引起禿鷲的興趣。

這里是下風(fēng)口，連龍也沒察覺氣味。

但那個人大概已經(jīng)死了一段時間了，雪憲能聞到腐臭。

雪憲還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看到人類腐爛的尸體，奇怪的是他沒覺得有多想吐，只是怔怔地看著尸體發(fā)呆。

尸體的脖子上掛著圣殿的紀(jì)念物，是雪憲剛成為圣子那年發(fā)行的，一個金屬制成的六邊形晶體，是白色的雪花，代表圣子雪憲。

那是他的信徒。

“由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