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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是莊嚴森明,愈是緊張刺激,她也不敢瞎叫喚,生怕這一下山就又被外公下令關在家里。
傅九淵比她能忍耐些,他好像十分享受逗弄她的樂趣,不管是在日常還是床笫之間,總是欲擒故縱,班媱被他撩撥得輸了好多次,最后直接認命。
“下了山,你可就不會這么占便宜了!”她咬在他的肩頸上,那個專屬于她的位置。
傅九淵笑得意味深長:“好啊,我等著郡主來報仇呢!”
沒過多久,他們就下了山。
班媱害怕外公刁難傅九淵,先行一步回家哄老人。傅九淵則是等候圣命召喚。
那日春雨剛過,草地清新,林木之間是飄揚的新綠。遠方馬踏飛燕,帶來隱隱約約的濕潤泥土氣。每一個腳印落下,都烙出一枚空闊而響亮盛放的銀蓮,蕩絕了所有的冤屈與懊恨。
來宣旨的是皇上身邊那位馬公公,傅九淵幼時也曾見過多次,是個巧舌如簧的勢利眼,最是懂得和稀泥,已是宮中的老人物了。
如今派得他出來宣旨,說明可不是一般的消息。
他漫步走到西院門口,仔細打量著傅九淵這些年來的住所。遠比他所想的還是貧賤破落許多,宮中養尊處優,他狐假虎威也算享盡富貴,面對如此情景只露出蔑視一笑。
“青林寺觀南和尚接旨!”
“慧眼蒙塵,帝心失察。傅家之冤乃為朝廷大痛,朕憾于肱骨忠愛之逝,亦愧于死傷難挽。今已下發罪己詔書,以感天懷。”
“傅家九淵,天資聰穎,不陷于時,孝悌可貴,特恢復其身份,享王爵之稱,賜封為永靖王。望珍重天恩,不枉出身。欽此!”
傅九淵起身接旨,嘴上說著謝恩,還給馬公公的眼神卻滿是挑釁。
馬公公不好發作,只能維持著面上的和藹可親,與他說笑祝賀。
閹人之語,半句也多。傅九淵可沒什么興致跟他說些廢話,叁兩句就將此人打發走,等著回去那忠肅將軍府,悼念父母。
說起來,先前忠肅將軍府好像被賜給了哪位官員來著,本以為再也回不去了,好在那江南水災中他也給江浩聲出了份力,這府邸才真正空了出來。
皇帝本意應當是打算給他重新敕造新府,可他就執意要回舊府,正好讓這皇家記住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忠肅將軍府存在一日,皇家便一日無光。
他下山的那日已過春分,蒙蒙細雨飄灑下來,像是等他撥弄入府的珠簾。
他站在這浩大威嚴的宅邸面前,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好像那滿門屠殺只是一場噩夢,他也不過是玩耍一日后從噩夢中醒來,重新回家。
可身上的疤痕萬千,昭示著這噩夢是現實。
大門吱呀,古樸沉重的氣味撲面而來,那位新主人沒能換去將軍府的殺氣,縱使已經修葺改樣,還是擦不掉它厚重的底色。
傅九淵邁步就走到中庭,當年那慌亂逃竄的場景便重現在眼前,偌大一個和睦家族只因一次皇家猜忌與暗算,就凋落至此。他有些唏噓,班媱就站在他府門之外,靜靜看著,然后在無聲無息之中,走到他身側。
“我記得這里曾經有個大水缸,養了許多金錢藻,昨日在集市上剛巧看見一個不錯的,什么時候去把它買回來。”
“那里之前好像種了許多花草,這個我不是特別懂,不過鄭暄在養護花草的事情上頗有建樹,你可以找他幫忙打理一下。”
“……”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成功將傅九淵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惋惜神傷的表情不再,轉換成釋然。
“阿媱——”
“嗯?”
“我終于回來了。”
班媱有些癡楞,他這句“回來了”藏著太多復雜的情感。
她看著他仰天大口呼吸,眉眼之間又露出鋒利神采,比之多年前更加沉穩內斂,也更加耀眼奪目。這是只有她看得見的光彩。
好像云山撲面,她笑得清雅舒爽:“嗯!你回來了!”
他們小步流連起這座記憶中的宅子。
凡是木頭、石頭的一切,都會湮滅,這里當然也與記憶中有些出入,可湮滅之中亦有不變。
傅九淵拉著她的手就在園中閑逛,記憶如潮涌來,許多他以為都淡忘的事情,一下浮現在腦海之中。
物非人是,這么多年過去,陪伴在他身旁的依舊是他的小阿媱,不幸之中,他已是大幸。他笑著,摟過班媱就在懷里搖晃,像一雙戲水的鴛鴦,親昵如常。
驟雨初歇,密密麻麻的烏云早就散開,天光將云層染成溫和的淡黃,好像一層佛光,迭繞其中。耳旁是呼呼軟軟的微風,輕輕地蕩起他們的衣角。
傅九淵輕身一躍,點過庭中水波,一下就飛到屋檐之上,笑得飛揚,張手就對班媱道:“好久沒來了,來!你也上來看看!”
他們小時候常常仗著身手不錯就跳到上頭,來躲避管家的責罵。如今這么一招手,倒真有些昨日重現之感,班媱笑得動人,一躍而上就與傅九淵并肩相望這座沉睡多年的宅邸。
“回來真好啊!”她感嘆著。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她的心上人,她的傅九淵,終于真正回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