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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是他許久之前就看上的姑娘,花錢歡愛本就天經地義,這班媱算得上什么,跑來壞人好事!他此刻怒火中燒,緊握雙拳,上前一步就俯視她,想要從高度上壓制她。
君臨天下,權威者站得高,自然就有壓迫感。
可杜飛廉就是個狐假虎威的繡花枕頭,一雙桃花眼再是怒目圓睜,也抵不過班媱的杏眼瞪圓。對于這樣沒有威力的俯瞰,班媱從不害怕。
杜飛廉,你以為我會怕你么?
她揚起下巴就直直迎上他的攻擊,輕扯的唇角透露出諸多不屑。兩人劍拔弩張,誰也不肯退讓半步,還是那路上撞見問春二人的掌事跑來調和。
“兩位這是怎么了?”
他一頭是宮里娘娘最疼愛的侄子,一頭是常來此處又跋扈張揚的老主顧,他得罪誰都是給自己找麻煩,一時急得焦頭爛額,只好嬉笑逢迎著。
杜飛廉甩袖就擺出一副公子架子:“管事的,小爺上你這兒花錢買歡,中途卻有人闖進來把我的人帶走,這算是怎么回事?”
掌事的剛從那頭趕來,根本就不明白前因后果,只能兩邊不得罪地打太極。
班媱翻了個白眼就笑:“你杜飛廉花得起的錢,我就花不起?這教坊司里都知道,清歌從來都是我的人,何時又成了你的人?”
“你!”
“杜公子大可把事情鬧大,你就看看,人家閑言碎語,我會不會在意半句!”
他前兩日才在獵場上被班媱壓了一頭,今日在此處又受她無故欺壓,杜飛廉只覺胸中懣怨。
他從來仗勢欺人,也屢試不爽,如今碰上一個比他還要不管不顧之人,他忽然沒了辦法。眼下門口已經有些閑人探聽,再糾纏下難保不會又為城中百姓添上一筆談資。不如趁著人群還未擴散之際,賣個好名聲。
想著,他穿上外衣,隨手便給掌事留下幾兩碎銀,以作安撫。
這是有錢有權者最愛的伎倆,也是貪錢貪權者最受用的手段。
掌事的很快就明白他心中所想,兩人似在心照不宣中達成協定。
班媱懶得看他們倆在這嘻嘻哈哈打啞謎,甩了袖子便先行離開。
這臟東西待的地方,她可是一下都不想待下去了!
屋內的清歌已經平緩了情緒,再度回復到以前那副清冷的模樣,仿佛剛才所發生的爭執與打罵都是虛幻。
問春一件一件幫她穿好衣服,指腹擦過她的后背時,忍不住一顫。
“問春?”清歌知道她在看什么,閉著眼叫她,“不要看?!?
她語氣輕柔也脆弱,帶著些許的央求。問春微不可見地點點頭,不再去戳中她的痛處。
班媱甫一回來,看見的便是二人在席間靜坐。
清歌看見她,方才的悲傷悉數斂去,堆出一個會心的笑。她一如往常那般貼心,在她入座之前就幫她斟茶,幫她擺弄,將屋中時常擺放著的那把古箏調試好,好像班媱只是來賞樂一般。
班媱不喜歡這樣的故作平靜:“說吧,到底怎么了?”
“如郡主所見,不過是歡客用強,我受不住罷了。”
她語氣平靜,卻在說起“用強”一詞時,目光微不可見地閃爍一下。
班媱不是頭一回到這歡場中來,更不是那局限于叁寸閨閣的千金小姐。清歌的逃避她看得清楚,也知曉人人均有不愿訴說之事,可是這么逃下去不是個辦法。
“清歌,你要知道,這一次是我偶然幫了你,可下一次,我不見得就在此處。”
她一五一十地闡述事實,清歌也明白這樣的道理:“那么,清歌便多謝郡主這次的相幫了。”
她不肯說出原由,班媱也沒有辦法。
她不是能夠讀心的達摩,有些事情,比起追問,她更希望清歌自己能說。好在杜飛廉是個好面子的人,這回鬧了事,短時間內大約不會過來給自己找不痛快。
這皇城內,到底是人人都有秘密。清歌是,傅九淵也是。
她緩緩舉起杯盞,悶下一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