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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整體存在感不高,只是隱藏在一片熱鬧中靜靜拍而已。因為提前打過招呼,村民們表現(xiàn)得不緊張也不夸張,很自然。他們拍人,拍漫天飛舞的隆達,拍燃燒的松柏的煙,拍熱熱鬧鬧的婚宴上,一個孤單的身影。
這其實是沈朝文第一次在現(xiàn)場看姜默拍戲。他發(fā)現(xiàn)姜默導戲的時候狀態(tài)好得不像話,眼睛亮晶晶的,喝點酒更興奮了,整個人都像在發(fā)光。
只能說是真真假假摻雜的一場戲。真的那部分動人,假的那部分也動人。沈朝文喝著主人家給他倒的酥油茶,這邊看一會兒,那邊看一會兒,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感覺他們拍戲很好玩,沈朝文心里還有點羨慕。雖然在這里拍很辛苦,但這個劇組,每個人似乎都特別開心,精神上,他們是非常充實的。
拍完那場戲,男演員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就一個人坐在角落里不吭聲,說他不餓,也不愿意過來跟他們吃飯。姜默只能走過去跟他講了幾句話,開導情緒不好的演員。
沈朝文端著碗看他們,吃一口,偷瞄姜默半眼,吃一口,偷瞄姜默半眼,感覺姜默工作的時候還挺不一樣的,非常值得觀賞。
吃完飯準備走,喝得滿臉通紅的村長帶著他的家人在大門口和姜默依依不舍十八相送了會兒才放他們離開。姜默喝了酒,沒敢騎車,拉著他坐到那輛小面包車后座,等車開起來才問:“來吃席好玩嗎?”
沈朝文點頭,姜默頭微微偏過來靠他,鼻息吹在耳側,淡淡青稞酒的味道撲過來,居然有一點點好聞。
沈朝文評價說:“席上那個牛肉包子有點好吃。”
姜默點頭,贊同:“酒也很好喝?!?
等車快開到一個路口,姜默思考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頭,他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他湊近問沈朝文:“我倆下車徒步,我?guī)闳ド衿?,怎么樣??
去神瀑那段路車不好開,沈朝文不認識路,他又喝了酒,也只有步行這個辦法了。
沈朝文愣了愣,“現(xiàn)在去?”
馬上天黑了,在他的認知里,晚上徒步是很危險的一件事,而且晚上又看不了風景,黑蒙蒙的。
姜默點頭:“你明天要走了,我想著再帶你去哪兒玩一下,回去睡覺多無聊?!?
沈朝文皺眉,“晚上去會不會不太安全?”他感覺回去睡覺也很好。
姜默想了想:“你實在怕就不去吧,不過路我還是很熟的,經(jīng)常走,反正我覺得沒什么好怕的?!?
沈朝文:“……你幾歲了還跟我用激將法?”
姜默笑:“那你也可以選擇不中計,我又不逼你?!?
“……要走多久?”
“來回四五個小時吧,快一點的話?!?
“……”
這。
回來都凌晨了。
而且誰大晚上的去徒步??!什么都看不清。
姜默催他:“去不去?趕緊決定,別磨磨唧唧的?!?
沈朝文沉默幾秒,最后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習慣了,反正從認識開始姜默帶他干的那些事兒都有點與眾不同。
等停了車,姜默去后備箱翻出一個大包,從里面找出兩件雨衣兩件厚外套,這里晝夜溫差很大,需要穿厚衣服。等把水、手電和一些必備的東西拿好,他們跟劇組的人道別后就興沖沖上路了。
“我其實很喜歡跟你散步?!苯f,“比起做愛約會看爛俗愛情片,我倒更喜歡跟你沒什么目的性地走一走,聽你講一堆廢話,也無所謂去哪里?!?
沈朝文點頭,他還在思考路上會不會遇到什么突發(fā)情況,如果遇到了該怎么處理。走了幾步,越想越不對,這趟就不該來,太危險了。
他開始自言自語:“我為什么一碰上你就開始干些荒唐事?”頓了下,“大晚上的,回去睡覺多好?!苯訔壦骸胺?,你怎么跟我好那么久還這么無趣!就知道睡睡睡。”沈朝文嘆氣,“我是怕你喝醉了帶我亂走在這地方迷路好嗎,大晚上的,出什么意外回不去怎么辦。”
回不去?那也挺好啊,直接消失在大山里,好像可以變成一個神秘故事的開頭,或結尾。姜默捏著手里那瓶礦泉水,輕輕嘆了口氣,說,“怎么辦,我居然覺得一起迷路一起消失這種事很浪漫。”沈朝文搖頭,“不要這種浪漫,你清醒一點。”清醒。姜默笑,“可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我也沒辦法?!鄙虺呐ゎ^看他一眼,伸手,幫他理了理外套里的襯衫領子,問:“你的電影到底拍的什么?跟我講講?!苯肓讼?,說,“拍像你這樣的人?!鄙虺钠婀郑拔沂鞘裁慈耍俊苯f:“很悲觀,但很勇敢,能翻過心里那座山?!鄙虺你读算?,講不出話來,沒有回答。
姜默又說,“我不想定義我的電影,我沒辦法告訴你具體是什么,就像我不想定義你一樣。拍出來讓人感受不就得了,有些事情說得太明白就沒意思了。我好像一直都是比較繞的人,沒那么直給,拍的東西也是這樣,會把感情藏在一些不起眼的鏡頭里,我覺得讓別人感受才有意思,下定義是一種限制。”
沈朝文嘆了口氣,說:“可我有時候希望你可以定義我,像……像今天的婚禮那樣?!苯?,“你之前打了那么多離婚官司,現(xiàn)在還會向往婚姻那種東西嗎?”沈朝文答他,“沒聽過那句話嗎,結婚是為了幸福,離婚也是為了幸福。反正我現(xiàn)在看這種事非常客觀,我不排斥。”姜默點頭,“好的,好的。那不結婚不離婚也是為了幸福,雖然我偶爾覺得我們已經(jīng)金婚了?!鳖D了下,“沈朝文,你為什么不牽著我?這里都沒有人?!鄙虺氖?,伸手去拉住他,十指相扣,“我錯了?!逼鋵嵤且驗槭钟悬c涼,沒好意思牽他。
山路起起伏伏的,難走,而且天氣似乎越來越冷。好在一直走著,身體在運動著,沒那么難熬。
等天幕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姜默拿出手電筒打開,讓沈朝文拿著,繼續(xù)往前走。
四周寂靜而空曠,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姜默捏捏他的手指,讓他看天。腳踏實地,頭頂是漫天星辰,美得那么遙遠,難以觸碰。不可思議,沈朝文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的星星,看呆了。
姜默看他仰著頭微微失神的樣子,笑了笑,繼續(xù)拉著他往前走。
一路上,他們沒見到一個人。去的路都是在爬坡,越往上走,周圍掛著的經(jīng)幡越多,手電筒的光偶爾晃到那些彩色經(jīng)幡上,黑夜里看這種景象,有種怪異的美感。
說說聊聊,沈朝文總覺得沒過去多久,姜默忽然指著面前說,前面就是神瀑,有很多藏民會來這里接受“洗禮”,真正的洗禮,這里是他們轉(zhuǎn)山必經(jīng)的地方。
夜里也看不清什么,只能聽到嘩嘩嘩的水流聲。靠近后,他們站在瀑布前,默契地聽著周身的聲音沉默了很久。
是會讓人平靜的聲音。
聽了會兒,沈朝文關了手電筒,側身去輕輕抱住身邊的人。
一場漫游。沒干什么,只是走了幾個小時來聽瀑布的聲音,在沉默中感受彼此的呼吸。
那么靜。
然后姜默突然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