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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在你家嗎?喝醉了直接上樓就好。”而且他還有那么多朋友。
“三樓??!三樓!”姜默大驚小怪道,“你忍心讓喝醉的我爬三樓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說三十樓。
最后還是留下了,沒走成。
也就是因為那個假期,后來的很多年,他都沒走成。
沈朝文以為自己是在場唯一不喝酒的人,等坐下才發(fā)現(xiàn),那個酒吧的老板索菲亞也在,她面前沒有酒杯,只有一壺茶。
沈朝文走過去,她笑著給他遞了一個小杯子,問:“怎么不坐那邊,不想嘗嘗20多年的紅酒?”
還真不想。沈朝文反問她:“你怎么不喝?”索菲亞說:“我酒精過敏,滴酒不沾?!鄙虺男Γ骸澳憔凭^敏,滴酒不沾,居然還開了個酒吧?!?
“對,而且我還會調(diào)很多酒?!彼鞣苼喰Γ懊刻熨嵕乒淼腻X?!?
“今天不開門嗎?”
“偶爾給自己放假一天?!?
她漂亮,健談,沈朝文喜歡她的性格,沒多久就跟她聊成一團(tuán)。
那邊在開20多年的紅酒。沈朝文托著臉,看姜默手掌翻動,轉(zhuǎn)了一圈酒刀。他另一只手把玩著那瓶酒,慢慢撫摸瓶身,動作很溫柔,居然有些繾綣之態(tài)。
唐李離他最近,看得眉頭直跳,罵道:“你們看看他!開個酒搞得那么色情,跟脫人衣服似的。”有人笑著接:“酒不就是他老婆,他下半輩子都得跟酒過?!?
姜默只是笑,不理他們的調(diào)侃,慢悠悠開酒??吹贸鰜恚芟硎苣莻€過程。
瓶塞拔出來,酒開了,一股醇厚的濃香瞬間在空氣中跳躍。沒一會兒,整個院子都開始充盈那股迷人的酒香。
他給大家斟一圈酒,又拿著那瓶酒走過來,問沈朝文要不要嘗一點(diǎn)點(diǎn),說這瓶紅酒很不簡單,今年跟他一樣大。沈朝文說不喝,并且勸他也少喝,不要貪杯。姜默看他表情有點(diǎn)嫌棄,不滿道:“你什么意思,好像我的酒是很惡心的東西?!鄙虺囊膊谎陲?,直白表達(dá)他對酒的偏見:“會讓人失控的東西,確實(shí)不是什么好東西?!苯碚摚骸霸趺淳鸵话糇哟蛩懒??古有賀知章金龜換酒,有李白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難道這些詩人都是傻子,是笨蛋嗎?說不定是喝了酒他們才寫出來這么好的詩?!鄙虺牡ǖ亟o他強(qiáng)加因果:“不喝酒文豪們就寫不出來詩了?難道喝酒和寫詩之間存在必然關(guān)系?”真是難纏。姜默嘴角抽了抽:“我的意思是,我們國家確實(shí)有一種詩意的酒文化,某些時候,酒是迷人的?!鄙虺膿u頭:“迷人的感覺是短暫的,是幻覺。幻覺很容易消失,但酒精留給身體的傷害不會消失?!苯煌猓骸叭嘶钪?,總是需要一些幻覺的,不能都是真實(shí)?!?
沈朝文搖頭,還想跟他辯,索菲亞實(shí)在聽不下去了,端起茶杯打斷:“好了好了,爭這些做什么,干杯!”
姜默直接用紅酒瓶跟他們干杯,抬起瓶身,對瓶一口喝完那瓶據(jù)說很珍貴的紅酒。不該這么喝,不優(yōu)雅,不好看,不是喝紅酒的規(guī)矩,但他似乎不太在意這些,喝就喝了。
眾人看到都笑著起哄,說他小氣,自己喝光那么好的酒,明明還剩一點(diǎn),應(yīng)該分享。姜默笑著指了指桌上:“還有五瓶長相思,夠你們喝了?!?
長相思。沈朝文好奇,問:“酒的名字叫長相思?”姜默說:“對,是一種白葡萄酒。”沈朝文不恥下問:“外來的酒,為什么要叫長相思?這么古典的名字。”姜默說:“這就要問翻譯的人了??赡苋∶值哪莻€人當(dāng)時也喝醉了,沒講究信雅達(dá),剛好想起這個詞牌名就用了,只為附庸風(fēng)雅?!鄙虺男Γ骸盀榱四苜u得貴一點(diǎn)?”姜默也笑,說:“也許是。”
唐李聽到他說長相思,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對身邊的人道:“長相思,在長安。”旁邊的人笑,接:“絡(luò)緯秋啼金井闌?!痹偻碌娜藳]接住,喝了一口酒。擊鼓傳花一般,他們默契地開始背這首《長相思》當(dāng)游戲,接不上來的人罰一口酒。大多人都不記得,一直傳到沈朝文那兒,還只到那句“美人如花隔云端”。
怎么跟考試似的。這群人還挺有雅興,也有點(diǎn)神經(jīng)。沈朝文對詩詞歌賦不太感冒,沒從自己的記憶庫里找到這首詩,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訕訕道:“對不起,背不出來,我是一個學(xué)法的理科生。”眾人齊聲笑起來。姜默也恥笑他:“這什么借口啊,我還是學(xué)哲學(xué)的理科生呢,我就會背!”
他開始念。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高路遠(yuǎn)魂飛苦……張口就來。眾人齊齊噤聲,靜悄悄聽姜默背。語氣不疾不徐,有恰到好處的起伏,蠻有腔調(diào)。沈朝文聽得入神,覺得姜默的聲音非常適合唐詩,溫柔,澎湃。
念完,姜默給自己倒上酒,笑著說:“諸位,干杯!”
杯子輕碰,他們?yōu)殚L相思干杯。
姜默喝完一杯酒,又去觀察他那盆曇花。時間很晚了,花還是不開,他惆悵得一直唉聲嘆氣。
“今晚應(yīng)該不會開了?!鄙虺闹钢ü嵌浞治?,“三個小時前它就這樣,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
曇花一現(xiàn),也沒那么容易等到。
姜默湊近他,小聲附和:“嗯,可能花看到家里來這么多人,害羞了,不好意思開?!?
他突然靠近,沈朝文嚇了一跳。因為他,也因為話。
姜默看著他,不知道醉沒醉,只是笑盈盈的。
“風(fēng),花,詩,酒,茶。”姜默感慨,“今晚都有了?!?
沈朝文和他對視著,莫名有點(diǎn)心慌,但還是在心里倔強(qiáng)地抬杠——花明明還沒有開,含苞待放,這不是嚴(yán)格意義上的花,只是幾個花骨朵!
第11章
那一晚,曇花沒開。姜默搭進(jìn)去一瓶22年的霞多麗,五瓶長相思,權(quán)當(dāng)請朋友喝了場酒。他們一直喝到凌晨三點(diǎn)多才散,沈朝文和索菲亞是唯二清醒的人。送走一個個醉鬼,沈朝文折返回去找姜默。
他喝得也不少,但目前還沒有出現(xiàn)酒后奇怪行為,似醉非醉,正趴在桌子上,臉對著那盆曇花,還在那兒唉聲嘆氣。
沈朝文暗暗笑了他一會兒,走過去抬起他的肩膀,問:“去睡了?”
姜默點(diǎn)頭,借他的力站起來,兩只手都圈到他身上,環(huán)住沈朝文的肩膀,把身體的重量移過去,不動了。好在他倆差不多高,姜默很瘦,不重,沈朝文攬住他的腰,輕手輕腳上三樓,怕吵到他媽媽睡覺。
扶他到床上躺好。沈朝文想下去幫他稍微收拾下院子,萬一明天他媽媽起來看到那么亂,估計姜默要被罵。剛要走,姜默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他坐下,看見姜默眼巴巴地看著自己,說:“我有話想說?!?
沈朝文點(diǎn)頭:“嗯,你說?!?
姜默把頭往他肩膀上一搭:“我想講一個故事。”
沈朝文:“……你講。”
“說來話長,你要耐心聽。”姜默說,“嗯,我這個人吧,比較內(nèi)向……”沈朝文打斷他:“你一點(diǎn)都不內(nèi)向?!?
姜默點(diǎn)頭:“嗯嗯,我不內(nèi)向,我很外向,很活潑可愛。我是想說,從小到大,總是有很多問題困擾著我的精神,我少年時期很沉默,不怎么愛說話,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困惑,每天就悶悶地看書,看電影,思考問題。比如青春期的時候,身邊的人都荷爾蒙分泌旺盛,做很多標(biāo)榜青春萬歲、引人注意的事,我沒有隨波逐流,反而對怎么飼養(yǎng)螞蟻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沈朝文又一次打斷他:“你講重點(diǎn),我確定螞蟻不是重點(diǎn)?!苯粷M道:“你不要總是打斷我。我說到哪兒了?青春期,嗯,螞蟻!對,沒幾個人能理解我飼養(yǎng)螞蟻的快樂,養(yǎng)螞蟻能幫助思考,這是毋庸置疑的。反正我好像總是跟別人錯頻,沒遇到能聊到一塊的人,直到……直到我在一個電影論壇上認(rèn)識c?!?
夜很涼,現(xiàn)在是凌晨三點(diǎn)多,自己還在聽這個喝了酒的人講螞蟻,講青春期,講什么c。沈朝文無端覺得很好笑,接著問他:“c是女孩子嗎?你網(wǎng)戀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