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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東山寺的山門外,抬眼便可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海。此刻深冬, 冷意夾裹著咸味的海風席卷而來, 吹動佛塔塔檐下的銅鈴……
佛塔有十三層, 高聳入云,木質(zhì)欄桿環(huán)繞一圈, 無數(shù)間小佛龕密密麻麻, 星星點點。湊近看, 佛龕前供奉著逝去之人的靈位, 潔白的蓮花燈亮起, 小小的火苗在風中搖曳著, 是佛龕的主人在人間唱出的最后呢喃。
安老頭的靈位被供奉在佛塔的最高層, 與東山寺的鎮(zhèn)塔之寶舍利子隔著一道塔壁。位置得天獨厚, 吉祥如意, 價位自然不低。
安老頭的外甥了解情況后,不由瞠目結(jié)舌,連連嘖嘖,嘴里碎碎念著:“哎呀,不至于,太破費了。”他或許想說太浪費了,但看著程廬又不好說出來。
人人都說東山寺的舍利子可通陰陽,穿古今,但凡靈位擺在這里,亡者的家人朋友有什么不了心愿,都可直達亡者。亡者也有極大可能榮登極樂世界。
信者自然信,不信者自然嗤之以鼻。兩者都無可厚非,這世界上總有人充滿遺憾和后悔,若不通過這種方式,便不能安寧。
唐梨在這里第一次見到安青丘。
他的靈位就在父親安老頭旁邊。照片上的人非常年輕,頭發(fā)濃密,眼神特別溫潤,眼瞼微微垂下,甚至有種“諸神慈悲”的味道,和他對視一會,不知為何竟有自慚形穢的感覺。好似你在他面前,無需裝,無需藏,什么想法都會忍不住掏出來告訴他。
唐梨不知道自己在安青丘面前站了多久,凍得雙腿僵硬,也忍不住看了又看。佛龕里還擺著一張小小的發(fā)黃的照片。照片好像是某次爬山時拍的,安青丘、程廬、白大仞三個人靠著一堵摩崖石刻,勾肩搭背,喜笑顏開,僅僅瞥一眼,便能感受冰冷的照片壓根克制不住三人的開心。
他們的手里拿著吉他、貝斯,低眉掃弦,對視而笑,像是一次隨遇而安的郊野音樂之旅,不知是誰捕捉到了這一幕,把它永遠地留了下來,成為鐫刻在三人心里不可磨滅的記憶。
父子終于可以安心呆在一起,不用你擔憂,我惦記。
程廬全程沒說話,默默站著,任憑寒風襲來,絲毫未動。
白大仞繞到旁邊,瞧著一個管事的和尚正在添燈油。
和尚見了他合掌鞠躬,“施主,您需不需要提前預(yù)訂五十年后的靈位?”
白大仞似笑非笑,“打八折嗎?”
“價格翻倍。”和尚淡定地笑了笑。
白大仞瞪大眼睛,“為什么?”
和尚幽幽看著天外,“極樂世界空間有限,位置有限,物以稀為貴,所以翻倍。”
白大仞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你不是真和尚吧。從哪來的騙子?!我要報警了啊。”
和尚見勢不妙,連合掌鞠躬都來不及,轉(zhuǎn)身往塔下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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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一場令人心碎的送靈,最后會演化為抓騙子的“壯舉”!
程廬、唐梨、白大仞齊齊站在派出所外,三人瞧著天邊慘淡的云,突然很恍惚。
東山寺的真和尚們在派出所里站了一排,警察們說一句,他們阿彌陀佛一句,一顆顆圓鼓鼓的頭比天花板上的燈還亮,就差敲擊木魚,捻念佛珠……又尷尬又莫名喜樂。
東山寺的靈位佛龕確實稀缺,但從來只出售和租賃給已過世的人。所謂的預(yù)訂,純屬子虛烏有。之前騙子偷偷摸摸換上和尚服,巧言善令讓不少人上當。甚至警察聯(lián)系這些人時,有人還沒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受騙。幸好白大仞腿腳好,他一股郁結(jié)情緒無處發(fā)泄,跑得更快,加上假和尚頂著個瓦亮的大腦袋容易辨識,所以一舉抓住騙子,并扭送到派出所。
警察辦事效率高,很快記錄好證詞,握住白大仞的手表示感謝。
“那啥,咱能不能擁有一面表彰錦旗?”白大仞目光炯炯,一臉期待。
警察怕是沒見過這么直接的人,笑著說可以給白大仞頒發(fā)一個“反詐英雄”的徽章。白大仞嘖嘖兩聲,“錦旗大,掛家里,顯眼。”
警察:“……”
還是東山寺的和尚滿足了他這個愿望,另外答應(yīng)送出三張免費年票。
臨走時,白大仞把其中一個和尚叫到一旁,“大師,您準備在錦旗上寫什么?”
和尚不明所以,“施主,您想讓我們寫什么?”
白大仞糾結(jié),撓頭說:“我也沒想好。”
唐梨湊過去,“大師,您要不寫六個字吧。”
白大仞:“哪六個字?”
唐梨一臉嚴肅道:“白大仞是好人。”
白大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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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廬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當然,睡在唐梨的家,但無事發(fā)生。原因無他,唐梨公司有事被緊急叫走,她在樓下把鑰匙給了程廬后就不見了蹤影。
程廬不是第一次來,輕車熟路打開客房。床頭放著“月光鎖骨”,輕輕摁下,細膩熟悉的香味撲面而來,輕輕吸一口便像沉浸在初春的旖旎里,不愿醒來。
椅子上還掛著唐梨的真絲睡衣。這家伙固執(zhí)地認為他有戀物癖,非要讓他抱著這件貼身的沾滿了她氣息的東西,才好入眠。
程廬倒頭就睡,四肢百骸自己給自己放了個長長的假,身陷在柔軟的被窩里,不能自拔。
醒來時,唐梨還沒回來。距離兩人上次見面已經(jīng)過去24個小時。他也不急,起身洗了個涼水澡,去了趟超市買了一大堆東西,當然沒忘記唐加加小朋友,把冰箱填滿,還塞了小半個儲物室。
看著滿滿的冰箱,他想起自己空蕩蕩的家,眨了眨眼,什么時候他上身了“倉鼠”屬性?
知道唐梨在忙,他悠閑地給自己做了個早餐……午餐,以及晚餐。
期間,地拖了三次,衛(wèi)生間打掃了三次,高難度的窗戶也被他搞得干干凈凈……時針一點點往十點走去。手機空蕩蕩的,沒有電話,沒有微信。
不能耽誤人家工作,程廬走到陽臺拍下璀璨的萬家燈火,發(fā)了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