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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高中的最后一個學期,她不得不開始思考自己究竟該走向什么方向。跟康念慈和程述相處的時間越長,她也愈加在意自己在他們面前是一個怎樣的形象。
以她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去問,只能努力地把自己打磨成一個不會被討厭的人設。意外的是,朝著她之前并未設想過的方向前進,她也沒有絲毫的不適。
或許,只要選擇的途徑是正確的,路上有人陪伴著,即便變成從未想象過的自己,也不是一件多么難受的事。
日歷上的春天將至,現實的天氣卻好像沒有跟著節氣穩步前行。
家長會那天天氣異常,飄了小雪,他們被老師驅散在教室外。
老師以為這樣就能進行與家長間的私密對話,卻忽視了學校的墻隔音效果有限。那些點名的批評與表揚都被教室外的人聽得一清二楚,被點名的同學倒也不那么在意,互相開著玩笑,不肯離開偷聽效果最好的窗邊。
孟惠予對這種活動沒有興趣。
她是中流,整個班級里最穩妥又最不受重視的那種人,很容易被老師忽略或者一筆帶過,所以也不用擔心會當眾被點名。
這邊的同學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她無法加入其中,想找個清靜地方待著,于是選擇跟康念慈一塊兒躲到連接兩棟教學樓的長廊去。
廊外的小雪飄落在護欄上,孟惠予忍不住伸出手去觸摸,也許是體溫太高,它一瞬便化成小冰珠,順著護欄形狀畫出一輪彎月,直到最低處,搖搖欲墜。
孟惠予俯身期待著它墜落在護欄下的大理石壁上,直勾勾地盯著。忽地發現,透過水珠可以看到一個變形的世界。
小而扭曲,沒有秩序,意外地有種易碎的詭異的美感。
一旁的康念慈自然知道她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懶得叫醒她。雙手揣在兜里發呆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側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們怎么在這?”
程述從她們左側走來,儼然一副來避難的樣子。不用說也知道,也許是玩手機又被抓到了。然而他有好成績傍身,老師們最多也就警告一番,不會拿他怎么樣。
世界上總有些人,讓人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他們注定被別人擁戴愛護。
康念慈看見是他,依舊惜字如金:“發呆?!?
程述懶得自討沒趣,直接把注意力放到孟惠予身上:“你剛剛看什么好東西呢?”
“沒什么,一滴水珠而已?!?
“一滴水珠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沒什么好看的……”
“那你還看?”
“不……不能看嗎?”
空曠的樓道間,除了風聲便是他們的聲音。康念慈聽著他倆這段幼稚的對話,覺得有些無語又可愛,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發現,你們倆最近關系不錯???”她突然冒了一嘴,讓一本正經進行著無效對話的兩人瞬間愣住。
有什么變化嗎?孟惠予說不上來。
她只能說,她確確實實地有感受到他們之間的關系在流動。緣由也很明了。
她對親密關系一直持有懷疑態度,而那晚公交站臺的程述將她從醉漢窘局中拉出,陪她回家的路上還輕言細語地安慰。
他不會看不出自己當時害怕得過了頭,卻也沒有取笑沒有問詢,她不講話,他就安靜陪著。
孟惠予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他讓她覺得可靠又安心。
于是,她開始放下防備心,面對他時不再像時刻警備的小刺猬,也不再把他捧在天上。在心態變化的這段時間里,他像一顆永夜的流星一樣,在自己的想象中徐徐降落。
因為長期的畏懼心理,她始終擔心著自己對他的態度轉變會不會讓他不適,也已經做好了觸摸到鋒芒后便隨時撤退的準備。
卻沒料想到,不過一個月,她已經可以相當輕松地同他對話。加上寒假在市圖的相約,關系與之前相比已然有了巨大的飛躍。
進展得這么順利,自然是少不了程述的主動親近,孟惠予能感受到他這段時間也有在認真同自己相處。
以前她一直以為程述跟康念慈一樣,是典型的學術型人格。
遠觀時,她覺得隨性的表面下藏著生人勿進的驕傲,近看時,又發現他的驕傲里還包裹了幾分稚氣。他是個舉重若輕的人,跟康念慈面對別人的游刃有余不一樣。
如果說康念慈是因為專注提升自己的原因自帶一些疏離感,那么程述就是因為足夠優秀而能坦然自若地面對所有人。
他向內的自信足夠強大,向外的生命力足夠赤忱,自然能吸引到很多人。
初次見面時,光是他站在門口同她致歉的短短幾分鐘里,就有七八個同學來鬧他,看得出人緣真的很好。也確實,他很難不讓人喜歡。
“怎么不說話?”眼前的兩人都沒什么動靜,康念慈追問道。
“就是關系好了呀,”程述見孟惠予不知所措的樣子,主動出來打圓場,“怎么?你羨慕還是嫉妒???”
康念慈看著程述欠抽的樣子,難得沒有發作脾氣懟他,只是欣慰地說:“沒,我覺得挺好。”
本來還想多說點什么,卻看見程述身后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過幽暗的廊道走到敞亮處,康念慈終于看清了他的臉,隔著幾步的距離,禮貌地喊了聲:“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