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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述看得揪心,口頭上卻沒放過她:“你其實只要問一句,就知道我們不會在意。”
“是啊,可是我不敢。”
她低下眉眼,說到“不敢”時,又抬起來看向他:“如果你還記得學(xué)校公交站那個跟我打招呼,而我怕得不行的女孩子,大概就能懂了。”
“你們以前是朋友?”
“嗯,關(guān)系很不錯的朋友。結(jié)果后來她成了辱罵我最多的人之一,我覺得很諷刺。所以也不敢向你們求證是不是會相信我了,萬一呢?現(xiàn)在想想,是我膽子太小了。”
是我自己把一根刺留在心里化了膿,自然也只能我自己來解決。
希望你們不要怨恨我。這后半句她沒敢說。
早晨出門還是陰雨天,午后卻出了太陽。冬日的陽光并沒有多暖和,但聊勝于無,孟惠予覺得心口卸下了大石。
這些年她想盡辦法活得輕松些,對很多事情都持以觀望態(tài)度,不如愿便不在意。
可每次回家,從窗口眺望這座城的時候,就會想起康念慈和程述,終歸還是欠他們一個解釋。
以前總想著如果說了,他們會不會像那個初中朋友一樣對自己嗤之以鼻,現(xiàn)在覺得說了渾身輕松。
一旁的程述一副的沉思模樣,孟惠予又開了口:“程述?”她身子向前傾了傾,歪頭去看他,等到他抬眼看向自己時,才咧開嘴笑了,笑得很淺。
“又遇見你真好,能說出來真好。”
程述沒接話,抬頭望天,他不曉得她此刻說這些是何用意。
其實很早之前就猜測到她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
公交站那個女生對她說話時她那副受驚又警備的模樣,和不久后就四起的流言。稍微聯(lián)想一下便知道,孟惠予以前大概經(jīng)歷過類似校園暴力的事情。
只是他一直都想聽她親口說說那些事,自己妄想猜測得再如何準(zhǔn)確,終究還是比不得當(dāng)事人親口告訴他。
他以為自己聽過她說,就能讓留在歲月里的遺憾畫上句點。可聽完后,心里那桿天平好像更加失衡了。
他想知道的真相究竟是不是那么重要?是不是有必要讓她再走一次來時路呢?
他不由得在心底嘆氣,原來他自詡善解人意,可到底還是沒想過,一個人自揭傷疤的殺傷力到底有多大。
孟惠予坐累了,拉著他起來走走。
清晨他們穿林而過,從西邊走到東邊,午后又從西邊繞小路往回走。
孟惠予沿途說起這些植物的種類,聲線依舊是細(xì)膩的、柔軟的,跟十年前相比沒什么變化,可程述總還是有些惘然。
此刻他們并肩而行,他好像從沒見她這樣健談過,對于一株小小的植物也能說出一二故事來。
十年,滄海也要變桑田,當(dāng)年的脆弱已無跡可尋。程述覺得欣慰,想著她能走出來真好。
可此刻她身上的坦然與豁達(dá)又讓他覺得分外地不真實,他還是想知道,明明那樣一個膽怯地躲在角落里的人,怎么就成了一朵浮云,不動聲色地俯瞰人間。
于是欣慰過后又是好奇,程述有種重返十七歲的錯覺,怎么他總是對她充滿著好奇心?
以前他就覺得她很奇怪,滿肚子的心事,一個字也不往外說。現(xiàn)在他覺得她更奇怪,明明這么難過的事情,她卻是帶著笑去回憶。
他陷在思緒里太久,連孟惠予叫他都沒聽到。程述醒了醒神,又專心去聽她講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
回到停車位時剛好是下午4點,孟惠予秉著公平原則,提出司機輪值的建議。收到的卻是程述一臉驚訝的一句“你會開車嗎”,上揚的語調(diào)里充滿了不信任。
她難得地被激到,脫口回了嘴“我有駕照”,自覺鏗鏘有力,相當(dāng)有氣勢。結(jié)果對面人只是敷衍地“哦哦”兩聲,尾音故意拖長,分明是在看不起自己的駕駛技術(shù)。
然而再不服氣,她也不敢在開車這件事上馬虎,稍微爭取了一下就主動放棄,其實主要還是拗不過程述不肯丟了“一日司機”的稱號。
孟惠予倒也沒太在意,落得個清閑。也許是程述開車太安穩(wěn),她本想著陪他聊天,免得走了一天后他太累了,弄出個疲勞駕駛總歸是不安全,沒想到最后倒是自己在半途睡著,直到抵
達(dá)目的地才被程述叫醒。
程述前一天便預(yù)約好了位置,到了之后直接跟著服務(wù)員引導(dǎo)入座。
他熟練地拿起菜單,看了一圈卻發(fā)現(xiàn)大多都是辣口,自己實在沒什么經(jīng)驗,旋即便把點餐的光榮任務(wù)全權(quán)委托給孟惠予。
孟惠予知曉他的口味,特意囑咐服務(wù)員不要做得太辣。怕他實在受不住,末了還加了個湯菜。
“我媽知道我約你吃來吃飯可開心了。”又是程述先開了口。
“怎么?”
“要不是我交過女朋友,她真的以為我是&
gay…...”
聽言,孟惠予輕笑,夾著菜的手也跟著抖了抖。
“我爸都不急,也不知道她怎么這么急。”他抱怨著,語氣里卻沒有不耐煩。
孟惠予想起程述爸爸和自己家的淵源,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爸爸知道你和我相親嗎?”
“我媽說過,他記不記得我就不知道了,怎么了?”
“沒什么,吃吧,菜該涼了。”她及時兜住,轉(zhuǎn)移了話題。
敞開談過之后,這頓飯吃得很愉快。孟惠予沒真讓程述請客兩次,中途借口去衛(wèi)生間時,就把帳結(jié)了,引得他心有不滿,送她回家的路上還一直念叨這件事。
“下次見。”臨走前程述同她告別。
孟惠予頓了一下,笑著揮手。看著他汽車尾燈閃爍,她忽然覺得送別好像也不難過,如果還有“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