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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娘明白這笑的含義,是一個男人流連在一個女人身上的渴.望。他也渴.望呢,卻裝得人模狗樣。她得意地嗤之以鼻,“誰管你吃不吃,餓死了大不了就刻個牌子,與你爹擺在一處,你們父子倆做個伴。”
席泠越發(fā)背靠得實,朝院門望一望,笑嘆,“看來這回是真生氣了,明曉得我最不愿與席慕白一處,竟還要將我們的牌位擱在一起。”
他睞一睞狡黠的目,“這回又是為什么生氣?我思前想后,并沒有哪里對你不住啊。或許有我未察覺的不周到的地方,你說出來,我改就是了。”
一片斜陽壓在他胸懷,簫娘覺得甚是寬廣,滿是浮沉的沉默的慾念。院中細(xì)細(xì)的安靜,初蟬晌午新起,暮晚又垂下去。時間過于慢逝,比門前的溪還流得慢。
她在如此緩慢的時間里,總算尋到個妥當(dāng)?shù)慕杩冢皼]有,是天氣見熱,有些發(fā)悶,你曉得,我最怕熱的嚜。”
席泠掃盡了玩笑的神色,溫柔望過來,“回頭我使人衙門送些冰來擱在屋里,買張光.滑的好簟,不割傷皮膚。”
關(guān)于她的需求,他總是十分正經(jīng)的盡心盡力,除了另一種秘密的渴.求。簫娘叫他幾句務(wù)實的關(guān)心說得再生不起氣,心里已原諒了他,“回屋去歇息嚜,外頭忙一日,站在這里,衣裳也沒換,不乏呀?”
眼珠一乜,風(fēng).情流轉(zhuǎn),帶著點凄艷的余怨。席泠雖不曾經(jīng)歷過女人,但他日日在秦淮河來來往往,見過太多女人。
他由衷覺得,未有經(jīng)歷的女人有些沒滋味,飽有歷練的女人又過于豐盛,什么佐料都在里頭,失了本味。
只有簫娘正正好,她不多不少的經(jīng)歷,不進不退的羞怯、眉目里染的一點風(fēng)霜、恰到好處的心計,剛好將他這樣一個冷肝冷肺的男人捂在鍋里,釜底文火慢慢煎熬。
煎到如今,只差一捧清水倒下去,噗嗤一聲,水油四濺,靈與肉都煨得爛作一鍋。
他體貼著簫娘怕熱,簫娘即刻就回報他,到底憂心他餓肚子,將煨好的肉端在石案上,杏影底下叉著腰喊他,“出來吃飯!”
未幾席泠站在門前,換下了補服,穿著檀色的道袍,似一將暗未暗的落寞斜陽,注目滿是慵昏的佻達,“我已經(jīng)預(yù)備著今晚餓著肚子睡覺,不想你又燒飯了。”
簫娘細(xì)細(xì)腰旁墜著青蓮濃紫的披帛,迎著暮晚的風(fēng),飐飐搖動。她今日格外媚艷,也察覺他的不同。他比往日更明目張膽的迤弄,已到有些輕.挑的地步。
好像兩個人是兩堆燒得猛烈的火,沉默地對峙。席泠走過來,把身邊空下來一截的長條凳拍一拍,“過來坐。”
簫娘吃過了,支頤著下巴,歪著臉看他吃。他吃飯有種貴氣的斯文,從不狼吞虎咽,腮角緩慢的一緊一松,緊起來時,有種力量的美感,松下去則是種慢洋洋的無所謂。
他端著碗睞目,“你吃些?”
“我不吃。”簫娘把后腰懶懶地塌下去,臉枕在臂彎里,斜著眼角看他,小小的媚態(tài),“你回來前,我吃得飽飽的。”
席泠擱下碗,手落在她虛籠籠的發(fā)髻上輕輕撫兩下,“犯困了?困就進屋去睡。”
夕陽被他的手搽抹,攏來淡云,遮住天邊一輪月。簫娘把腰提起來,磨在他身邊,舍不得回房去,“我守著你吃完好洗碗嚜。”
“再辛苦些日子,等搬了大宅子,買幾房下人使喚。”
簫娘倒不覺辛苦,遙遙頭,看杏影里的淺月,錯漏著沒規(guī)則的銀斑。兩個在坐到天完全黑下來,蛙聲與溪聲隱隱,誰都挪不動。直到什么也瞧不見了,席泠才起身,“去歇息吧。”
臨跨門檻,他回首簫娘,她正瑟瑟地往西廂走。他知道她需要一個光明正大逗留的借口,他也需要一個冠冕堂皇邀請她的借口,盡管真相彼此心知肚明,但得自然而然地掩蓋彼此心里強烈的齷齪念頭。
掌上燈,透過這里的紗窗,能睇見西廂窗戶上一圈淡淡黃韻,簫娘必定是在那曖.昧的黃韻里,也在透過窗縫看過來。杳杳的鳳管鸞簫烘得此夜靡靡,光與紗都泛著懶,透著慾。
席泠向著西廂的方向不露聲色地笑一笑,往柜中取來一沓新裁的宣紙,抽出面上一張,湊到銀釭上點燃。頃刻就竄起火苗,燒在他眼里,黑色的氅衣上,把他的臉照得撲所迷離。
一張接一張,紗窗便映著隱隱火光,濃烈飄忽。簫娘由窗縫里睇見,思想是不是他在榻上寫文章,打了瞌睡,蠟燭把炕桌也點了?這倒是個好的火苗子,借故提醒,闖到他屋里去,就可珊珊逗留。
她心竅一動,垂眼鏡中,整月掠云,也稍稍整頓一顆勢如破竹的決心,趁著溶溶月,開門迤行而來,闖入他的圈套。
正屋門未楔死,臥房里的火光不知什么時候散了。簫娘稍稍疑心,打了簾子瞧,連燭火也熄滅,只有一層淡淡的月光浸了空帳,滿屋都是沒冷卻的紙灰味道。
她怯怯喊了聲,“泠哥兒?”
黑漆漆的無人應(yīng),待要走,猛地哪里伸出只手,將她拽進簾后,抵在涼的墻上。席泠的影子在身前,擎來一盞燈,懸在她腮畔,“是來尋我么?”
簫娘無辜嚇一跳,待要發(fā)作,燭光卻照亮他滿目不懷好意的調(diào)侃。她把嘴一撇,推推他的胸懷,“我在屋里瞧見這邊有火光,我還當(dāng)你打瞌睡走水了呢。既然沒事,我就回去睡了。”
她綿綿地推,不大使勁。他輕輕讓一讓肩,總未讓開,還將她抵在墻上,高岸地罩住她,笑了笑,“我故意點的。”
簫娘驚駭一下,抬眼睇他,發(fā)現(xiàn)他笑得幾分放肆。臉就被他擎在耳邊的紅燭熏得紅了,“你拿著性命攸關(guān)的大事哄我做什么?不得好死!”
席泠把銀釭再舉近一些,照一照她蓬松烏云似的發(fā)髻,一對煙籠霧罩的小山眉、一雙似怯似羞的眼、一張死要強的嘴。他的眼照了上邊,又照下邊。下邊是紫的薄薄春衫,勒得細(xì)細(xì)的腰,藏藍的裙,媚冶入骨。
“我哄一哄你,你哄一哄自己,許多事不就水到渠成了么?”
這話半藏半露的,很有些意思。簫娘媚孜孜嗔一眼,“你說的什么,聽不懂。”
“不懂?”席泠把撐在墻上的手垂了,悵惘一嘆,“那就罷了。”
簫娘一霎凝起眉心,帶著羞赧的埋怨。他又將手撐回去,俯下臉睇她的眼睛,要從這雙遮遮掩掩的眼里,引出些不可收拾的什么來,“瞧,讓你走你又不想走。”
“誰說我不走?”簫娘作勢側(cè)身,“我這就走。”
倏地被他翻回來,她仍貼著墻,他卻貼在了她身上,近近的,用他的無賴,遮掩她的羞澀的期待,“這會想走可晚了。”
他歪下臉,親在她的腮上,“恐怕你骨頭都軟.得走不得了。”
這個人長著毒辣的眼睛,簫娘惡狠狠地想。臉卻被燭火熏得滾燙,想逃,但因為貼很近,他抵困她,衣擺里藏著一柄叫人浮.想.聯(lián).翩的刀,好像在挾持她,叫她無處可逃。
她意欲推拒,可卻如他所說,骨頭軟.得沒力氣,手也抬不起,只得被他跌了燈的手撳著,跌在他賜來的一個接一個的吻里。
幸好銀釭跌滅了,否則簫娘要怎么面對她身不由己仰起的下頜,縱容他在她脖子上胡亂吐息。她益發(fā)站不住,要滑落到墻根下去了,只能抓著他兩片肩,勉強靠著墻。
席泠聽見她的嗚鳴,游絲一系,似蠟燭剛熄滅的青煙,繞在他的魂魄,也繞在他瘋涌的血液里。他把她撳在墻上,由她脖子里抬起頭來挑釁,“還走么?”
簫娘誓要臉面地,倔強咬著下唇,“走。”
聲音卻不著調(diào)的細(xì)軟,沒有說服力,以致她氣焰一下就萎靡。席泠居高臨下地笑了下,手背滑過她滾燙的腮,往下,往下剝開,仿佛拆骨見心,手就去抓取那顆怦怦跳的心,“要怎么走?”
簫娘縮著肩骨似躲無處躲,在他手里,她不再逞強了,胳膊掛在他后頸上,洇潤的眼露著委屈。他復(fù)親上來,手在挪擠那個小小的心臟。
她只覺心快被他抓出去,慌張得打顫,攥緊他背上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