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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當(dāng)初誤入過這幻術(shù)秘境,既然活著出來便說明他過了自己的心魔,那這一次,針對的或許是薛照微。
種種思緒飛快一閃而過,當(dāng)下之急,還是先弄清楚自己在這里的身份。
他猜這身份大約是凡世富貴人家的公子之類的。謝歸慈思忖著,將屏風(fēng)外的人叫了進來,從伺候自己的侍女口中不動聲色套出許多關(guān)于他的消息來。
他的身份,同他設(shè)想的有些出入。
他眼下并不是什么王孫公子,出身尋常,聽侍女的意思,他是有個好情人,才得以享受普通人終其一生也難以企及的潑天富貴。
剩下的就是兩人間一見鐘情、互許終身這樣老套如過時話本的情節(jié)。
謝歸慈對這說法不置可否,但卻對那所謂情人的身份升起幾分興趣來。
——也許會是薛照微。
他提出了要見所謂的“情人”的要求,侍女臉上浮現(xiàn)出幾分詫異,似乎對他的要求感到了驚訝,但她還是聽從了謝歸慈的吩咐。
而這個時候,謝歸慈也從身邊其他人吞吞吐吐的話語中拼湊出了“真相”。
在這個世界里,他確實有一位未婚妻,只是他和未婚妻并未修成正果——因為他被搶了。
這是一個頗為復(fù)雜又有幾分熟悉的故事。
這個世界是一個類似凡間的亂世,皇權(quán)旁落,各地的州牧紛紛自立門戶,也出現(xiàn)了許多權(quán)傾一方的諸侯。
“謝歸慈”是個沒落士族的公子,卻意外結(jié)了一樁好姻緣,未婚妻乃是一方諸侯的女兒。兩人據(jù)說感情也不錯,不日便要完婚,但“謝歸慈”北上前去見未婚妻的時候,路過并州府,遇上了占據(jù)并州的陳王,結(jié)果被瞧上了。陳王幾次示好,奈何“謝歸慈”不為所動,表示自己已經(jīng)身有婚約,軟硬不吃,非要繼續(xù)北上與未婚妻完婚。陳王便將人搶了,留在并州府。
——便是如今的情況了。
這是他被截留在并州府的第二個月。
陳王正在籌備婚事。
謝歸慈心道,幻境里的這發(fā)展,委實和他在現(xiàn)世中的經(jīng)歷有些異曲同工之妙。按這樣來說,薛照微的身份十之八.九便是這位諸侯。
至于那位未婚妻,聽侍女說是位女子后,謝歸慈便未深想,只當(dāng)做幻境編織出來完善世界邏輯的虛假人物。
果然,他的猜測沒有錯。
在見到那位“陳王”有一張和薛照微一模一樣的臉時,謝歸慈便立即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只是他不太明白,這幻境為何會編織出如此……有些荒謬又有些哭笑不得的經(jīng)歷來。
幻境的邏輯來自誤入此中之人,藏雪君清雅端正,便是織出來的幻境……也委實不該是這樣。
而且,薛照微明顯沒有現(xiàn)世的記憶。
謝歸慈觀察片刻,得出結(jié)論,他心底的憂慮不覺加深。
“記憶”是于人而言,是錨點。失去記憶的人往往猶如無根的浮萍,在幻境中更容易迷失自己。
——但天道沒理由想要薛照微死。藏雪君薛照微,年少成名,劍指天下仙門,是天道也為之偏愛的真正天之驕子,前路光明,天道不會讓他死在一個幻境里。
謝歸慈一時難以明辨天道的真實用意。
薛照微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將他臉上細微地神色變換收入眼中。良久淡淡開口道:“你要見我,是有什么事情嗎?”
謝歸慈這才回神,不動聲色地說:“我想出門。這里太悶了?!?
“你想出去可以不必問我,這是你的權(quán)利?!毖φ瘴⒙曊{(diào)仍舊淡而輕,若是謝歸慈仍對他不了解半點毫分,必然要以為這是他對人厭煩的態(tài)度,但實則薛照微是真心實意這樣想的。
愛或恨,都是謝歸慈自己的權(quán)利,總是他獨自一人轉(zhuǎn)輾反側(cè),也舍不得讓謝歸慈為難分毫。
所以幻境之中的婢女說,是薛照微強搶了他,謝歸慈并不相信。倘若薛照微有此心,那在現(xiàn)世他早便可以這樣做。
但他沒有。
因為他是薛照微,所以他不會那么做。
無關(guān)仙門風(fēng)度、端雅自持的品性,謝歸慈想,只是薛照微舍不得這么對他而已。
第49章 蓬山去07
這番猜測并無實質(zhì)的證據(jù), 不過是一廂情愿的揣測。謝歸慈素來謹慎,當(dāng)初為避開天道施予的情劫,曾仔細籌劃幾乎到了萬無一失的地步, 但如今面對這樣似乎是全憑直覺的猜想,他卻不覺輕率。
對薛照微的某種信任早已根植在了潛意識之中,縱然失去了記憶, 而本能還在。
在那段遺落的記憶里,他必定真心愛過薛照微, 且到了一種地步。
謝歸慈想及此處, 不由得輕輕勾了勾唇角,見薛照微有轉(zhuǎn)身離開的意欲,他伸手, 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不想一個人出去。你陪我去好不好?”
他放輕了聲調(diào), 尾音像是春日停棲在桃花枝頭的蝶翼, 有種奇異的柔軟。
“……好。”
薛照微垂眼看著他拉住自己衣袖的那一截指節(jié),細膩溫潤, 似名貴的玉石。注意到薛照微盯得太久,謝歸慈指尖不自覺地瑟縮了下, 旋即松開他的衣袖。
柔軟順滑的衣料重新垂下來。
薛照微眼底閃過一絲可惜。
下一刻, 謝歸慈將手伸出,指尖微屈, 虛虛落在空中, 落在他眼前,好似在等人握住。
“……”謝歸慈歪了歪頭,似乎有些疑惑薛照微為何還不牽著他。
薛照微平靜地將謝歸慈溫?zé)岬氖謹n在手心, 好似攏住了一只蝴蝶, 動作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你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