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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和三姐姐不同的是,寧楚格身份貴重,有皇貴妃求情,將來興許能嫁在京中,不必忍受遠離故土之苦。
但她沒想到,被汗阿瑪疼寵大的寧楚格,心中竟然也有和她一般的想法。
她們都想沖破這個將要禁錮自己一生的東西,是保護殼,也是牢籠。
嫁去漠北蒙古,四公主知曉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么,說不怕那是假的,但既然要嫁,她便不允許自己軟弱。反正人之歸宿逃不過一死,那她寧愿在活著的時候做自己想做之事,而不是龜縮在公主府內惶惶不可終日。
三姐姐在蒙古過得并不好,她從前可是汗阿瑪最疼愛的掌上明珠,但她仍舊無法回京,便可以知道所謂寵愛不過是最虛幻的東西。靠汗阿瑪一時的垂憐,倒不如自己努力做些什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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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寧楚格小心翼翼進來時,元棲心下固然生氣,卻也知道這時候生氣,寧楚格更加不敢和她說實話了。
見元棲面色平靜,寧楚格才稍稍放了心。她日常出門走動都沒瞞過額娘,想來額娘早就知道她和阿木爾還有聯系之事了。
方才四姐姐讓她如實告知額娘,然而真到了此刻,她卻不知該從何處說起。
元棲見她這般情狀,終究還是有些心軟了,嘆息一聲,道:“你有什么話要說么?”
寧楚格往她面前一跪,眼神有些躲閃,鄭重道:“女兒心悅——”
元棲只是皺著眉看她,語調有些嚴厲:“想清楚了再說!”
知女莫若母,寧楚格這些年來表現得大大咧咧,她貴為公主之尊,自然不需用這些手段去算計旁人,但難保有人敢算計她。因此后宮這些相互算計之事,元棲從沒瞞過她。
元棲也不信自己的女兒,會是個為了一時的情竇初開而不顧一切的人。
寧楚格臉色微紅,這下訕訕說了實話:“女兒不愿留在京中。”
隨著她年紀愈長,不論是皇瑪嬤還是汗阿瑪,亦或是她宮中的小宮女們,都開始悄悄議論她的婚事。從額娘從不擔憂她要撫蒙的表現,她便已經猜測到自己應該會留在京中。
初時她也高興過,不必去遙遠荒涼的草原上受苦受累。宮中嬪妃彼此算計雖然可怕,但她出嫁后會有自己的公主府,自是不懼那些。
直到后來,她眼見諸位兄長陸續娶妻,嫂嫂們都出自勛貴世家,比那尋常的宗室女還要更尊貴些,到了皇子府中卻仍然不能順遂,不是忙于后宅事務,便是一個接一個的生子。
從前那些只是停留在紙上的“女子就該安心后宅,侍奉公婆,相夫教子”變得極為刺眼。
她知道嫁去蒙古的宗室女子們過得不好,但有幾個僥幸嫁在京中的,也全然沒了從前的矜貴做派,似乎女子一旦出嫁,便如明珠蒙塵,價值全無。
即便她貴為公主,也照樣如此。在后宮中,她可以憑借汗阿瑪和額娘的寵愛隨心所欲,但到了外頭,她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一個不慎,便會給額娘,四哥和十哥帶來麻煩。
蒙古的距離遙遠,于她而言卻成了莫大的好處。汗阿瑪一向是疼她的,即便嫁去蒙古,她也不必擔憂自己的處境。
嫁在京中到底是好是壞,她逐漸有了自己的認知。
元棲只是搖搖頭,寧楚格想到的這一切,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你只說蒙古荒涼,可知道那兒荒涼到了何種程度?那兒一年四季氣候寒冷,黃沙漫天,食物種類也異常稀少,你平日里連膳房送來的東西都挑挑揀揀,可知道那兒便是一盤青菜都難得一見?”
寧楚格卻絲毫不懼似的,她認真道:“額娘說的這些,阿木爾都曾告訴過我。”
“這么說來,你們兩一早就打了這個注意?”元棲涼聲道,“你難道不怕阿木爾別有用心!?畢竟能娶到一位固倫公主,他整個家族都將得到你汗阿瑪的信賴和幫助。”
說到此處,寧楚格卻是飛快瞥她一眼就低了頭,小聲道:“其實,是女兒先去招惹阿木爾的,他到如今也還不知道女兒的打算,只以為女兒是心悅他,前些時候十哥說,他祖母有意為他安排通房,被他給推拒了。”
“你又如何得知他說得是真心話呢?”元棲忍不住道,“阿木爾名不見經傳,但他的大哥策凌卻得了你汗阿瑪的重視,將來興許要指一位公主給他,以作籠絡,你要嫁阿木爾,你汗阿瑪想必不會反對,但若是你嫁過去之后發現一切并非你所愿,到時候后悔也來不及。”
“三公主先前不也是你汗阿瑪的掌上明珠,在蒙古生活得不如意,書信中都是悲切之語,你可曾見過你汗阿瑪有半分不忍之心?”
元棲加重了語氣道:“滿蒙聯姻并非兒戲,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這一番話說下來,寧楚格的臉色果然沒有從前那么輕松了。
及至九月里,太后忽而起了興致,要帶著一眾外藩的命婦到景山觀景,外嫁的純禧,榮憲和端靜三位公主,還有剛剛成婚的恪靖公主也一同隨行,除此之外,便是元棲和一眾宮妃,還有年紀尚小沒有婚配的小公主們。
元棲也終于見到了寧楚格掛在嘴上的阿木爾,在一眾蒙古男子中,他倒是稍顯瘦弱,斯文俊秀,更像是自幼在京城長大的。
倒也怪不得剛來京中時,他被七阿哥伴讀認作內侍欺負了去。
見元棲目光遙遙望去,他倒也并不慌張,行了一禮,露出個溫和的笑容來。
一旁的寧楚格也笑,攙著她的胳膊道:“如今您放心了吧?阿木爾論起拳腳功夫,連我的二分之一都不到,您還怕我被他欺負了去?”
元棲面上沒表現出來,心底居然松了口氣,雖說額駙不敢對公主動手,否則一個不敬的罪名下去,只怕身上的爵位也要丟了。但傷害人的方法從來不只有動手這一個法子,有得是又叫人憋屈又叫人說不出口的法子。
寧楚格自己有些拳腳功夫,脾性也不是那等任人欺負不敢還手的,就算受了什么委屈,當下也能報復回去。
退一萬步來說,若受了委屈,礙于大義寧楚格做不了什么,但小夫妻私底下有些閨房情趣,以至于不慎傷了額駙,難道還有人敢置喙?
從景山下來,眾人便到了瀛臺,四面鄰水,中央立起座座亭臺樓閣,恰似海中仙島,引來陣陣贊嘆。
之間榮憲公主不知在太后跟前說了什么,太后便笑盈盈道:“南側的兩層樓閣名曰蓬萊,倒是觀景品茶的好去處。”
這話又經了宮人翻譯,傳達給不懂蒙語的嬪妃們,太后發了話,自然沒人反對。
這里的臺階雖然狹長,只容得下兩人并行,但不算陡峭,故而眾人三三兩兩說著話,便拾級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