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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棲仍舊蹙著眉,道:“那三阿哥過繼出去之后,只能是郡王爵位,既是外男,也不該再和榮妃私下相見,更不該和從前一般稱呼相處。”
這一夜,康熙罕見的沒有宿在永壽宮中,元棲亦不想和他同宿。
三阿哥過繼,幾個阿哥身邊的人幾乎也都被換了一批,不知道是為了防止再有這樣的事情出現,還是為了掩飾毓慶宮的動靜。
元棲倚在榻上,徹夜難眠。
就算此事是一力支持三阿哥的人自作主張,可誰能如此輕易就探聽到康熙和淑慧長公主的對話?
太子在這件事上難道就沒有參與一絲一毫?
那一日梁九功攔住她,是為了能讓誰及時離開乾清宮?
那日胤禛臨走時的神情,更是叫她疑心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乾清宮中,亦是燈火通明。
康熙面色肅然,冷冷盯著跪在下方的太子,“朕和淑慧公主密談之事,你是無意之間說出去的?”
當日密談,確實只有他們三人在場。
太子額上冷汗涔涔,心內也有些委屈,低聲道:“回汗阿瑪的話,兒子以為三弟早就知道此事,故而沒有隱瞞,但兒子并未提及皇貴妃的小公主。”
“那胤祉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太子苦著臉,昨夜開始,汗阿瑪就命他在后殿中跪著回想,今夜亦是如此,可就算跪廢了膝蓋,他又怎么能記起來自己從未做過的事情!
汗阿瑪待皇貴妃可真是如珠似寶,四弟和十弟明明沒有出事,三弟便已經被過繼出去,這要是真出事了,只怕他這個太子也難逃干系。
等等——
太子面色忽而一變,他想起來了!
那日夜間,他曾在酒后隨口和自己的哈哈珠子常海說過什么,常海之父是他的外祖,可如今整個赫舍里氏都以索額圖為主,常海自是不會例外!
太子神色的變化逃不過康熙的眼睛,后者冷哼一聲,“想起來了就說!”
天邊微微泛白時,元棲才有了幾絲睡意。
翌日清晨,元棲尚未起身,便聽說榮妃一大早起來,跪在了永壽宮正殿外頭,任誰去勸也不肯起來。
隔著支開的雕花窗戶遙遙看去,榮妃一身素衣,未著珠翠,孤零零跪在階下,仿佛察覺不到周圍宮人們詫異的目光似的。
“請她進來吧。”
榮妃面色蠟黃,眼眶微紅,被人攙著踉踉蹌蹌進了殿。見了元棲,她推開宮人的攙扶,猛地又跪倒在地,嘴唇微顫,哀求道:“皇貴妃娘娘,求您放過胤祉吧!他不過是個孩子,如何敢做出那般惡毒之事?妾如今僅有他一個兒子了......”
元棲打量著她如今的落魄模樣,倒是沒說什么重話,只是淡淡道:“你只有三阿哥一個兒子,本宮也只有四阿哥和十阿哥兩個兒子。你如今是什么感覺,昨日本宮聽說四阿哥和十阿哥出事時就是什么感覺。”
見榮妃還要再說,她冷冷掃去一眼,“三阿哥究竟做了什么,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三阿哥出繼,是皇上的決定,若讓本宮來,本宮會令他將那碗絕嗣湯一滴不落的喝下去!”
榮妃身子驟然一軟,無力的癱倒在地,目光中滿是絕望之色。
見狀,元棲也只是目光冷淡,輕聲吩咐身邊的賀兒:“找兩個人,給榮妃稍作梳洗,送回鐘粹宮。”
三阿哥要被過繼給純親王一事,頓時在后宮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雖說過繼出去,即刻便是郡王爵位,但皇帝的兒子和皇帝的侄子可就差太遠了。
兼之昨夜康熙來過永壽宮,不少嬪妃都想登門拜訪,打探一二。
元棲皆不打算見,唯獨見了宜妃一人。
要打聽太子那日的行蹤,必然要找到從毓慶宮打發出去的奴才去處,宜妃的阿瑪三官保前年升任了內務府佐領,倒是方便,她現下也只有這一個法子。
聽說昨夜至今發生了這么多事,宜妃亦是后怕不已,“平日里倒是一點沒覺著三阿哥是這樣的人。”
得知她要查毓慶宮趕出去的宮人行蹤,宜妃亦沒有推辭。
元棲低聲叮囑:“此事須得抓緊時間,但也不好操之過急,叫旁人知曉。”
宜妃自然才道,面露愕然:“你是懷疑此事和太子有關?”
元棲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我只想知道真相。”
緊跟著上門來的便是將近七個月身孕的德妃。
得知四阿哥如今不在永壽宮,她也并沒說什么,東說一句,西說一句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臨走時才躊躇著問:“四阿哥還安好吧?”
見元棲點點頭,她方如釋重負地離開了。
她如今也算是想通了,四阿哥已經被改了玉蝶,除非日后皇貴妃犯下大錯,否則決計不可能再改回來。與其日日懷著不甘心的念頭去討好皇貴妃,不如徹底些放下這個心結,讓自己也能好受些。
六阿哥聰慧可愛,這個才是獨屬于她的兒子。
十一月,章佳貴人產下了一位小公主。
此事正值太皇太后病重,這位歷經三朝的睿智女子,即將走到她生命的終點。
康熙對太皇太后的感情至誠至深,晝夜不離,侍奉湯藥,甚至還親自率領大臣,向上天禱告,甘愿用自己的壽數換得太皇太后病愈。
后宮諸人也都輪流侍疾,抄寫佛經,加上整個太醫院的精心照顧,卻仍然沒能改變這上天注定的結局。
宮中大喪,春節雖不能大過,但該有的祭祀儀式不能很少,康熙一股腦兒都推給了太子,自己則在孝莊太后靈前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