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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惠妃再也沉不住氣，她這么費(fèi)盡苦心的一番算計(jì)，甚至不惜算計(jì)舊日交好的榮妃，算計(jì)三阿哥，為的還不是大阿哥能在皇上那兒多得些臉面，將來出宮建府，才能有更好的一番前程！

然而對著大阿哥審視的目光，她只覺得喉頭一堵，不由自主的心虛，最后，她聲音微弱的說了一句：“額娘這么做，還不是都為了你好？”

“所以在額娘眼里，我終歸不如三弟優(yōu)秀，只能靠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來取勝嗎？”

惠妃霎時(shí)啞口無言，可從她的目光中，大阿哥卻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這個(gè)問題的答案，在額娘眼中，自己確實(shí)不如三弟優(yōu)秀，所以她才如此費(fèi)盡心機(jī)，如此不擇手段。

可她如果真的想讓自己比三弟還優(yōu)秀，就該勤加勉勵(lì)，而不是這樣......

大阿哥心中鈍痛。

她根本就是為了讓自己得到汗阿瑪?shù)目滟?，以便于她能借著這些東西在后宮中抬起頭罷了！

“額娘，我想贏，我也要贏，可我要堂堂正正的贏！我要的是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無可指摘！”

“您的一番好意，恕我無從領(lǐng)受?！?

大阿哥雙目泛紅，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說完這句話，他一抹眼淚，毫不留情的轉(zhuǎn)身而去。

淵鑒齋中，康熙聽過來人的傳話，不禁面露贊賞，“保清能說出這番話來，可見其內(nèi)心赤城，這些年的書倒是沒有白讀?！?

一旁梁九功適時(shí)奉承道：“大阿哥雖有璞玉渾金之才，但也離不了皇上您多年的教導(dǎo)?！?

趁著康熙心情甚好，梁九功又請示道：“那皇貴妃娘娘那兒？聽說娘娘將那蘇氏仗責(zé)二十，扣在了慎刑司不放。”

康熙面色微滯，旋即又舒緩起來，聲音沉沉的，卻不像是惱了，而是帶了幾分滿意：“皇貴妃愿意查，便讓她去查吧，她也是一片好心，許是想正好借著這個(gè)時(shí)候整肅一番后宮風(fēng)氣?！?

“奴才這便去傳話?！绷壕殴︻I(lǐng)了命躬身退下，聽這語氣，皇上是不覺得皇貴妃真能查出什么來。連他自己都覺得郭貴人未必是為人所害，畢竟郭貴人和惠妃根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

聽說惠妃被皇貴妃好一番呵斥，德妃不由也有些好奇，恰逢六阿哥病好了，許久沒出去走走，又愈發(fā)離不開自己，德妃只得帶著六阿哥一同到了凝春堂。

夏煙如今名義上是凝春堂的宮女，暫且在外頭幫襯著。時(shí)值冬日，原先給郭貴人做了一批素綢衣裳，被元棲選了幾身不逾矩的賞給了夏煙，郭貴人的衣裳遠(yuǎn)遠(yuǎn)看著都是一個(gè)模樣，顏色都是各樣的青色，繡樣也大差不差。

德妃剛進(jìn)了凝春堂的門，宮女們一溜煙避開行禮。

六阿哥這里瞧瞧，那里瞧瞧，看到離自己最近的夏煙，忽然間抱著德妃的手放聲大哭起來，還不斷指著她，嘴里含糊不清說著什么“害怕”之類的話。

德妃神色立馬緊張起來，眼神環(huán)繞一圈，下意識伸手用力捂住六阿哥的嘴巴。

而后她在宮人詫異的目光下訕訕?biāo)闪耸?，扯著嘴角道：“這孩子不懂事，本宮便先回去了，你代本宮和皇貴妃說一聲，本宮改日再來給皇貴妃請罪?！?

夏煙這兩日一直想著郭貴人，下意識便在心里琢磨著，六阿哥為何一見自己就哭了，難道是自己身上這身衣裳......

這么想著，她干脆一咬牙，在德妃驚詫的目光之中起身，一邊六阿哥伸出手去，一邊解釋：“奴才原來在回芳墅伺候，也是服侍過阿哥們的，愿意哄一哄六阿哥，這么一直哭著，連都漲紅了?！?

豈料德妃一聽她是回芳墅出來的，面上立馬有了戒備和緊張的神色，雖然只是一瞬即逝，但也足夠叫人看清楚了。

她生硬拒絕道：“不必，本宮回去哄他，今兒便先走了?！?

話音剛落，元棲便邁步出來，笑道：“以為是什么事兒呢，原是德妃帶著六阿哥來了，快些進(jìn)來吧，許是外頭風(fēng)吹著了，進(jìn)來給六阿哥喝盞熱牛乳想必就好了?！?

夏煙伸手要去抱六阿哥，德妃卻將人往自己懷里摟了摟，強(qiáng)笑著道：“六阿哥不習(xí)慣有生人抱，還是本宮自己來吧。”

進(jìn)了里屋坐下，說起近來暢春園發(fā)生的事情，元棲面上露著淡淡的憂思，嘆道：“本宮也沒想到，在暢春園里不過一個(gè)月，竟也能鬧出這么多事來。”

德妃小心道：“惠妃姐姐父兄都被革職，也算是得了教訓(xùn)，想必日后不會(huì)再犯了。且大阿哥也不贊同惠妃姐姐的做法，覺得傷了他和三阿哥的手足之情呢?！?

元棲瞥她一眼，似有些厭煩道：“你也不必試探，本宮說的不是三阿哥，是郭貴人和小阿哥的事兒?！?

德妃心中一跳，面上卻不顯，蹙眉道：“此事難道另有隱情？妾身從未耳聞，還請娘娘告知一二?！?

“本宮覺得，郭貴人一事，極有可能是惠妃所為?！痹獥Z氣堅(jiān)定，她深深看著德妃：“本宮還覺得，德妃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否則也不會(huì)在郭貴人出事那陣子和惠妃一同去拜佛，抄佛經(jīng)?！?

德妃還想說什么，卻被元棲一句話打斷，“你知道嗎？方才那個(gè)宮女身上穿的，正是郭貴人的衣裳，這便是六阿哥方才啼哭不止的原因吧？”

德妃嘴唇發(fā)白，“娘娘到底想要問什么？”

元棲心下稍定，似笑非笑道：“本宮只想知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其實(shí)她方才也沒有太大的把握，猜疑確實(shí)是有，畢竟六阿哥病得時(shí)日太巧合了，且她放在德妃住處的宮女也說，六阿哥病中時(shí)常哭鬧不止，太醫(yī)說是瞧見了不干凈的東西，囑咐用藥靜養(yǎng)，還專請了一尊佛像放在屋內(nèi)鎮(zhèn)著。

但真正讓她確定了的是德妃的試探。

如果德妃什么都不知道，面對自己根本不必有任何心虛和試探，從未見過來問八卦消息的人，會(huì)如她一般謹(jǐn)小慎微。

德妃不由苦笑出聲，“可真是什么都瞞不過你娘娘的眼睛?！?

略微一頓，她才低聲道：“那日胤祚落了東西在回芳墅附近，非要親自去尋，卻不慎親眼瞧見......”

元棲聽罷，低頭沉思許久，忽而問道：“六阿哥可看清了那是何人？”

德妃不假思索道：“那樣的年紀(jì)和衣著，想必是惠妃宮里的——”

她正要說“嬤嬤”二字，忽然看到元綺不贊同的眼神，怔愣了一下，旋即豁然開朗道：“想必是惠妃自己了。”

一陣靜默后，德妃忽然道：“皇上對大阿哥可是護(hù)得緊，稚子之言，皇上未必會(huì)信?！?

稚子之言，有時(shí)候才更可信些。

更何況榮妃那邊還有后手，一擊不成，她還留有后招，要怪便只能怪惠妃太著急出頭了。

想著此事終于將告一段落，元棲心底卻沒多少輕松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