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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一頓,元棲悄悄抬眼,只見太皇太后神情更加不悅,而后才又道:“只是衛(wèi)庶妃確實曾私下向畫師討教,也是她思量不周,壞了規(guī)矩,妾身已經(jīng)罰她二人禁足半年,日日抄經(jīng),也派了嬤嬤去教習宮規(guī),她們二人是斷不敢再犯了。”
太皇太后神情才稍稍緩和了些許,打量元棲一眼,看著不那么嚴肅了,“你呀,還是太心軟。若能有你姐姐一二分的強硬就好了。”
元棲稍稍松了口氣,當初元儀封后,很大一部分元儀便是得了太皇太后的庇護,太皇太后提起元儀,想必不會再追究了。
她這么做倒也不是要護著衛(wèi)氏,只是如今她掌管六宮,傳出去不好聽的閑話,有心人也許要往她治下不嚴上扯,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蒼蠅多了也確實煩人得很。
“妾身從前常纏著姐姐,姐姐時常看書習字,妾身卻不懂這些,只在一旁玩樂,是以只是這么久了,也未能學得姐姐的好處。”元棲不好意思的笑笑,話里帶了些傷感,“妾身確實是不如姐姐。”
太皇太后面上閃過笑意,看著很是和氣,“也不必妄自菲薄,皇帝喜歡你,自有你的好處。你先前和純懿之間的事情,我倒是知曉一二,行事磊落,立身正直,可見你和孝昭果真是姐妹。”
這話說得元棲心中一跳,她自知自己的神態(tài)轉(zhuǎn)變瞞不過太皇太后的眼睛,急中生智忙屈身道:“妾身萬萬當不得太皇太后如此稱贊,唯有秉公處事四字罷了。”
她惴惴不安等著太皇太后下一句話。
其實細細想來,進宮來她私下算計人的事情極少,但并不是一件沒有,只是表面上做得干凈,但只要有人來往便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若是有心人要查,也不一定能真的瞞天過海。
等了半晌,太皇太后才叫她起身,元棲未曾看到她似乎洞察一切的目光,但心底也大概明白,太皇太后不管事,卻未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眼下值得慶幸的便是,她向來只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算說出來也是理直氣壯,更并沒出手加害宮中的阿哥和公主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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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太皇太后眉眼帶著笑看她,悠悠說著:“原是我想起一事,純懿去后,我和皇帝商議過幾次,宮里不能沒有管事的人,原想著早些宣旨的,因為木蘭秋狝給耽擱了,想著回來再商議也不遲。如今我卻覺得還是早些定了為好,免得夜長夢多。”
她的目光是極溫和慈祥的,但元棲緊抿著唇,沒敢搭腔。
太皇太后這意思實在叫人費解,皇貴妃的位置雖說不及皇后之位那般要緊,可終究離著后位只差一步,做了皇貴妃,她的孩子也能算得上是半個嫡子,于太子而言,確實是個威脅。
太皇太后一貫是喜歡太子,怎么會主動替她鋪路?
她正想著,然而太皇太后卻毫不在意她有沒有說話,她已經(jīng)揮了揮手,命人將皇貴妃冊寶奉上,仿佛看出來元棲的猶疑不安,太皇太后溫聲道:“別擔心,這本也是皇帝的意思,如今我不過提前把冊寶給了你,等皇帝回來再補上冊封禮儀。”
頓了頓,太皇太后見她不信,仿佛是覺得有趣,笑道,“怎么?難不成我還要瞞著皇帝給他封個皇貴妃不成?”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元棲再推辭不得,只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受了。
守在外頭的青玉看清了她捧著的東西,亦是一驚,忙接過來仔細護著,一邊小聲道:“娘娘,這可是皇貴妃的冊寶?”
元棲面上帶著笑,心底卻還是有些不安。內(nèi)務(wù)府打造冊寶至少也得幾個月,太皇太后竟將這消息瞞得密不透風,一點兒沒叫她知道,她可不覺得太皇太后如此苦心孤詣,是為了給她一個驚喜。
不過太皇太后也沒必要算計她就是了,想必其中還有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雖然一路上回來時沒碰到多少人,但想必是太皇太后那頭放了消息出來,一時間她即將得封皇貴妃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六宮。
宜妃高高興興帶了不少好東西來賀她,一樣樣指給她看,“這個是宋時景德鎮(zhèn)青白釉的雙獅枕,你瞧,這樣的質(zhì)感,和玉有什么分別,是不是燒制得極好?”
元棲掃了一眼,釉色瑩潤,雕刻著雙獅嬉戲的模樣,只得勉強打起精神來夸了兩句。
宜妃輕輕推她一把,狀似埋怨道:“知道你好東西多,自然瞧不上我這些,可今兒好歹是你的好日子,快別苦著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想當這個皇貴妃呢。”
元棲把手擱在雙獅枕上捻了捻,只覺觸手溫潤極了,嘆了一聲道:“原先想著怎么也要再熬個十來年的,又或者臨到了了才能有這樣的尊封,卻沒想到這么快,心里不大踏實罷了。”
宜妃伸手用力在她額上一點,恨恨道:“這可怎么說?以你的出身和恩寵,眼下又有了四阿哥和十阿哥,得封皇貴妃是遲早的事兒,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偏你不放在心上!”
“這下你可是冤枉我了,”元棲抓住她在自己額上亂點的手,忍不住笑了,湊近了點小聲道:“只是這事兒由皇上說出來,我才更放心些,太皇太后許久不管事,忽然來了這么一出,換做是你,你能不多想么?”
卻見宜妃盯著她滿臉的莫名,忽而才笑道:“原以為你是個機智多謀的,怎么現(xiàn)下連這點事都看不清楚了?”
元棲思索一陣卻仍是沒有頭緒,挑眉看著她:“愿聞其詳。”
“太皇太后看重太子沒錯,可你別忘了,你娘家的弟弟娶的是赫舍里家的格格,雖說滿人之間姻親關(guān)系許多,可你們這層關(guān)系也是極近的。”
這元棲是知道的,這不就是康熙把赫舍里氏賜給法喀為妻的原因么,這樣一來,若是太子將來賢明,鈕祜祿氏為了前途考慮,自然會倒向太子一方,也算是給太子鋪路了。
宜妃又道:“我說句越距了的話,別看大阿哥,三阿哥如今和太子你爭我斗,熱火朝天,可任誰都知道太子的儲君之位無人能動搖,十阿哥還小,暫且不說,四阿哥已經(jīng)到了進上書房的年紀,太子趁此機會親近四阿哥,不就是為了......”
為了收攬鈕祜祿氏。
元棲在心底默默補全了這句話。
聽了宜妃這番話,她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是啊,除了她,沒人知道太子日后兩廢兩立。就算是康熙,這個時候也是全心全意的在培養(yǎng)太子,為太子鋪路。
儲君之位穩(wěn)當?shù)那闆r之下,太子對于身邊的兄弟雖也會有忌憚,但卻并不自危,對于有靠山但本身不出眾的弟弟,也許還會有想要招攬的想法。
鈕祜祿氏是個好選擇。
一來,康熙親自下旨賜婚,便已經(jīng)表明了態(tài)度,太子緊隨著親近四阿哥,更顯得父子一心,兄友弟恭。
二來,她在后宮如今還算得寵,作為后宮名副其實的第一人,她將來也許還能往更高的位置上走,與其一昧提防敵視,倒不如互相合作。
太皇太后此舉,正是在替太子表明自己的善意。
若不是太子將來會被廢,這的確是個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