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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棲知道這是讓她繼續(xù)說下去的意思,便又道:“倒是讓我想起幼時在城外見過的牧牛童子,他們一村的人都患了天花,唯獨他一個好好的活下來了,可說來也稀奇,他說自己是從前被家中的牛傳染過天花——”
“牲畜如何能得天花?”康熙終于忍不住打斷道,毫不猶豫給那童子下了定論:“想必是在誆你了。”
元棲默默翻了個白眼,清朝現(xiàn)在用的人痘接種法還不都是明朝時候傳下來的,英國人能發(fā)現(xiàn)給牛擠奶的女工往往不會得天花,沒道理早在宋朝就發(fā)明了種人痘的中國人發(fā)現(xiàn)不了,她估摸著這樣的法子興許中國的老百姓也發(fā)現(xiàn)過,但康熙在京城設立的查痘章京僅僅負責八旗的防痘事宜,沒人去關(guān)心那些生活在外城的漢人。
而她口中生活在城外的牧牛童子,自然是漢人無疑了。
“我也只是忽然想起來罷了,皇上一句話吩咐下去,叫那些太醫(yī)去試試,死馬當活馬醫(yī),左右也不費事兒。”
第二日康熙走的時候,元棲還又難得多嘴提醒了他一句。
康熙笑了笑:“你和宜妃關(guān)系倒是不錯。”
他以為自己是為了讓宜妃不擔心才這么說?
元棲一笑,默認了。
十七到十八世紀天花肆虐,但種人痘的程序繁瑣,有一定的危險性,貧苦些的漢人跟本用不起,牛痘則幾乎沒什么危險,也并不稀罕,這樣一來,還能救下不少人的性命。
她既有這個能力,自然要試一試。
但說到底她是有自己的私心,牛痘的法子若是成了,那便是大功一件,那些封賞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功勞要是可以傳出去,康熙不立后便罷,若要立,誰能比她更有這個資格?
“德妃近來怎么樣了?”元棲忽然想起自打年宴過后就沒怎么見她,六阿哥如今雖然在康熙的要求下搬去了側(cè)殿,但是那頭的的人手元棲又給加了一倍,堪稱里三層外三層的照顧著,就怕出點什么差錯。青羅那丫頭都被她派過去照看了,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瞧著都有些懨懨的了。
自己的人自己心疼,加上六阿哥的確是個愛鬧騰的,還是早些歸還給德妃比較好。
賀兒奉上一盞奶茶,道:“聽說身子已經(jīng)好了,但不怎么出門,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頭也都免了她請安,惠妃,宜妃都已經(jīng)派人去瞧過,倒是榮妃娘娘今兒親自去永和宮了。”
“哦?榮妃和德妃平日里有什么交情嗎?”
元棲飲了小半口奶茶就停下,近來她吃的高熱量食物太多,腰身已經(jīng)比往常粗了些,需要開始節(jié)制飲食了。
她還記得榮妃性子一向敦厚,心里只有自己的三阿哥和二公主,只有和惠妃的來往稍多些。德妃則是個八面玲瓏的性子,一心鉆研著怎么得寵,這兩個人除了都住在東六宮之外,根本就是一桿子打不著的人物。
賀兒道:“前些時候皇貴妃封宮養(yǎng)病,皇上原先打算讓四阿哥回永和宮的,但四阿哥似乎更親近皇貴妃,德妃娘娘一怒之下,便將四阿哥留在承乾宮了。至于榮妃娘娘,奴才不知道她為何忽然去了永和宮。”
元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四阿哥不過三歲,一直被皇貴妃帶在身邊,留戀承乾宮也是應該的。不過,德妃這些年來為了能見到四阿哥也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好不容易能把四阿哥接回去,卻被這么下了面子,心里想必不好受。”
如果德妃除了四阿哥沒別的孩子也就罷了,可她現(xiàn)在有了六阿哥,肚子里還懷著一個,對著前頭這個讓自己吃盡苦頭又不親近的長子,自然沒那么想要親近了。
放下不知不覺喝了一半的奶茶,元棲吩咐:“去給六阿哥拾掇拾掇,今兒我?guī)デ魄频洛胰粼俨蝗ィ率堑洛嘞肓恕!?
看著宮女把她用過的茶盞撤下去,元棲忙咬著牙吩咐:“這些日子先別做奶茶了,以后都用花茶,膳食里的葷油也少些。”
永壽宮和永和宮雖只有一字之差,但分別在東西六宮,又帶了個小小的吹不得風的六阿哥,因此走得極慢。
到了永和宮門口,剛巧榮妃便出來了。
她是在康熙早期就入了宮的嬪妃,雖是早年的寵妃,容色極美,卻也比康熙大了有四歲,加上這些年來生育子女陸續(xù)夭折,早熬干了她的心力,妝粉已經(jīng)無法再掩蓋住歲月的痕跡。
聽宜妃說,榮妃自打眼角有了遮不住的細紋開始,康熙就再沒有到鐘粹宮主殿留宿過。
她說這話時唏噓不已。
如今的榮妃,未嘗不是自己的以后。
但許久不見,榮妃身上的衣裳釵環(huán)居然都比以前鮮亮了許多,瞧著不似過去那般木沉沉的了。
元棲稍一想便知道了緣由,許是因前頭幾個孩子早夭,所以康熙從三阿哥開始,打算等孩子能立得住的時候再賜名,三阿哥如今也有五歲了,前兩日的年宴上,康熙給三阿哥賜了名為胤祉。
她近日正在拾掇的乾東五所中,只怕有一所會是三阿哥將來的居所。
榮妃上前來給她見禮,面上帶了幾分歉意:“妾宮中還有宮務,就先告退了。”
元棲一愣,隨口道:“可是宮里近來又有了什么事兒?”
原先她沒接受皇貴妃那部分宮務的時候,平日里掌管的東西和榮妃她們的沒什么區(qū)別,大體上都要聽皇貴妃的調(diào)度,如今終于輪到自己做主了,她對四妃如今在管得什么事兒一清二楚。因此,她是除了榮妃自己外,最知道她手頭無事的人。
榮妃聽她這么一問似乎有些惶恐,忙道:“皇上特許妾為三阿哥安排阿哥所的事務,所以近來難免忙些。”
元棲看她這么誠惶誠恐的樣子,不免有些心酸,好歹也是曾經(jīng)給康熙生了那么多孩子的上任寵妃,一朝沒了寵愛,便成了這幅樣子。
她雖奇怪康熙為什么忽然允了榮妃給三阿哥收拾阿哥所,要知道惠妃和大阿哥常年不見,也沒得了這份差事。但見她這幅樣子,怕是自己越問她越擔憂,便也不再發(fā)問。
不過,既然康熙沒有知會自己,想必三阿哥要搬去的是西六宮北邊的乾西五所,明明是乾東五所離鐘粹宮近些。
德妃得了消息,護著肚子專程出來迎她,臉上掛著溫婉的笑意:“難為娘娘惦記著我,把六阿哥也帶來了。”
元棲自然不會叫她多禮,兩人一前一后進了永和宮。
宮里的阿哥到了六歲便要搬去阿哥所,她將來的孩子也不能例外,身為母親,自然都希望孩子能離自己近些,因此她還在想康熙的用意。
三阿哥由榮妃親自養(yǎng)大,榮妃可以為他布置阿哥所,卻不能把人留在乾東五所。大阿哥自小就在宮外,惠妃不能替他布置,但她若是提出什么意見,元棲一般都不會反對,且,跟親自布置也差不離了,且又能住在離惠妃近的乾東五所。
這樣一來,明面上兩人的待遇沒什么差別,三阿哥遠離生母是宮里的規(guī)矩,而大阿哥自小不在宮外,住得離惠妃近些也無可厚非。
沒怎么見過面的兄弟倆沒有待遇上的差距,各自的額娘也都得了好處,康熙真不愧是端水大師。
前提是去掉太子。
元棲這么想著,一抬眼,對上了德妃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了?”她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