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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的殿門被人從外打開,佟氏柳眉倒豎的樣子映入眼簾,面上的狠毒之色讓她嬌美的容顏變得陌生無比。
她驟然一慌,跪倒在地,不知所措道:“皇上......”
康熙卻越過她去扶起跪在另一邊的德妃,她死死捂住右臂,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滾落下,臉色煞白,眉眼間的憔悴更是引來了康熙難得的憐惜。
德妃大半個身子都倚在了康熙身上,她看了眼跪在地上卻仍舊面露不甘的皇貴妃,忍住淚意勉強笑了笑,柔聲道:“妾身,妾身無事,請您容妾先行退下吧。”
德妃的宮女早就守在了門外,只是一時還不敢進來,聽她這么一說,才連忙進來一齊攙扶著德妃,為首的那個小心提醒道:“皇上,娘娘還有身孕呢。”
一聽這話,佟氏心底愈發嫌惡,烏雅氏仗著自己自己的肚子,在她跟前得意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康熙扶著德妃腰身的臂膀連忙緊了兩分,心中對佟氏更加不喜,柔聲道:“你受委屈了,朕過會兒再去瞧你。”
德妃苦笑,她在承乾宮受委屈并不是一日兩日了,皇上不過是現在這么一說,哪里真的放在心上過。她心里雖這么想,面上卻是一副恭敬柔順的樣子,隱隱露著些感激,輕聲道:“妾身這便回去。”
德妃一走,康熙便叫跟進來的宮女太監們退出去。
落在佟氏眼中,便是康熙至少還顧及著她的顏面,心中一定,她咬著牙膝行至康熙面前,她知道自己原先那些話多半被皇帝聽了去,因此也不辯解,眼眶含淚道:“妾不是有意傷及德妃,妾愿改日當面向她賠罪。”
她篤定自己出自康熙母族,康熙自然不會如此打佟家的臉,因此這話也不過是一說罷了。
康熙果然只冷哼一聲,并未允準。
佟氏心中大定,期期艾艾地抬眼望去,不料看到的卻是康熙面目冰冷的面龐。
康熙眼中沒有一絲溫度,冷冷盯著她開口:“早年間朕同你說過,后宮之事不可輕易傳入外人之耳,是朕憐你少年入宮,無法得見家中阿瑪額娘,才特允你和家人通信,你便是這般辜負朕的一番心意么?”
佟氏慌亂之下否認道:“妾沒有,妾與額娘通信說的都是尋常家事,每一封信都是得了您允準才送出宮外——”
“那你敢說敬嬪家人犯事卻被保下不是得了你的授意?內務府那幫子奴才為了替你往外遞消息,可是什么法子都使出來了!”他抄起手邊的薄冊砸向佟氏身側,怒道:“你自己看看這些年你都傳出去過什么消息!!”
看著佟氏顫抖著手翻開那一頁頁紙張,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康熙面上的怒色幾乎要壓制不住,他深吸一口氣才道:“念在你生育不久,這些朕都不計較,往后你就在承乾宮思過,好好照看小公主,四阿哥自出生以來就養在承乾宮,現如今便叫他回生母宮中去!”
話音剛落,側殿的門就被人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過來,嫩白的小臉通紅,他被康熙攔住,卻還一個勁朝著哭泣不已的佟氏望去,不斷地呼喚道:“額娘——我要額娘——”
佟氏亦是滿臉淚痕,扔下那薄冊,上前去握住四阿哥的小手,哀求地看著康熙:“四阿哥是妾身撫養長大,您讓四阿哥留下來吧!”
康熙冷笑連連,說話連一點情面也不給她留:“朕當初覺得你蕙心紈質,溫柔敦厚,才將出生不久四阿哥抱來給你,只盼著能一解你無子之痛,就連德妃小月里百般哭求都未曾心軟,但如今看來,自小便長于婦人之手,將來除了鬼域陰私,還能有什么作為!”
四阿哥如今三歲有余,已經能夠曉事了。平日里雖無人敢在他身邊提起身世,但德妃亦常來探望,如今聽一直信賴的汗阿瑪這么說,看著佟氏的眼神比先前多了幾分茫然。
佟氏只覺得自己這三年來做的一切都付諸東流,眼前一黑,竟生生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康熙已經離去,四阿哥被乳母抱在懷中安安靜靜地待在一旁,近前的宮女含淚告訴她:“德妃差點小產,請四阿哥暫且留在承乾宮,另外……太醫說小公主撐不了多久了......”
第二十一章
康熙并沒有明面上處罰佟皇貴妃,只是以小公主體弱為由令她好生照顧,不過緊跟著內務府就處置了不少人,加上德妃從承乾宮出來后便差點小產,后宮嬪妃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察覺到皇貴妃失寵與其有關系。
而永壽宮西配殿的答應石氏不久后也病逝,無聲無息地抬出了紫禁城。
有孕的萬琉哈氏雖然因為腹中的孩子沒受到牽連,甚至待遇還提到了貴人級別,但元棲估摸著,這個孩子一落地,萬琉哈氏也活不成了。
按照宮中的規矩,低位妃嬪所生子女,都要抱來主位宮中撫養,但元棲不大想給這個孩子花太多心思,容許太醫每日請脈,給萬琉哈氏補身子,已經是她做的最仁至義盡的事情了,要她養一個曾經差點害了自己的人的孩子,她覺得膈應得慌。
而宮中的其他嬪位,估計也從萬琉哈氏有孕卻不得晉封,甚至份例都是元棲開口提的這件事中,看出來萬琉哈氏許是討了皇帝嫌惡,自然不肯要這個孩子。她們無子,想要個孩子無非是讓皇帝還能想起來自己,而萬琉哈氏這個孩子沒準會讓皇帝嫌惡,誰也不愿做勞心勞力卻討不了好的事兒。
今年的年宴由元棲和惠宜榮三妃共同操辦,四人齊心協力要在這事兒上討好,自然辦得順順當當。
唯有一點,原先佟皇貴妃因病未能出席,按著舊例,她的位子應該是空著的,如今卻在原地擺上了永壽宮貴妃的座椅,注意到這點的人不少,私底下交換了眼神。
佟氏之母赫舍里氏察覺到周圍的議論,在椅子上如坐針氈。皇貴妃位同副后,但終究不是正兒八經的中宮,她的阿瑪佟國維又是次子,不能襲爵,因此赫舍里氏的位子離著上首還有一段距離,但上頭坐著的是不是自己的女兒,她心里還是清楚的。
再想想佟家在內務府的人手幾乎都被拔了個干凈,她心里也知道,皇貴妃許是做了什么事觸怒了皇帝,否則也不至于一點臉面都不給留。
宴席的空檔兒,往常皇貴妃都會差人來一趟,請赫舍里氏去偏殿坐坐,一敘母女之情的。今年沒有,赫舍里氏只得自己找了個小太監,示意侍女找出一只塞了不少碎銀的荷包遞出去,賠著笑道:“在席上未能得見承乾宮的皇貴妃,公公可知道皇貴妃如今在何處嗎?”、
那小太監打量她幾眼,一捏荷包,心里有了數,笑瞇瞇道:“皇貴妃在承乾宮養病,您要是想見,得去永壽宮貴妃那兒遞牌子才行。”
聽到這話,赫舍里氏心中咯噔一下,往常雖是貴妃和四妃協理宮務,但最主要的幾項事務仍然牢牢握在皇貴妃手里,內外命婦請求入宮的牌子都是遞在承乾宮,這也是赫舍里氏每月都能入宮拜見的緣由,如今遞牌子居然也要交到永壽宮那兒了么?
皇貴妃她到底做了什么?
赫舍里氏又給了那小太監兩個荷包,才被引到了元綺所在的偏殿外等待。
在偏殿召見家人,去年還是佟皇貴妃的特權,今年卻輪到了元棲。
巴拉雅氏這次是笑容滿面地給她行禮,親切地恭維道:“娘娘近來身子還好?”
元棲淡淡笑著,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巴拉雅氏身側的舒舒覺羅氏。
這還是她入宮以來第一次見到舒舒覺羅氏。她兩鬢烏黑,略有些清瘦,白凈的肌膚上有幾絲細紋,通身綾羅綢緞,氣色也看著不錯,面上微微帶了些小心。
元棲略略放下心來。
她對這一世的額娘并沒有太多的母女之情,舒舒覺羅氏符合這個時代的人對于妾室最好的標準,貌美,話少,為人細致謹慎,她對前頭的兩個女兒雖然關心,但對于幼子法喀,她的偏愛就表現得極其明顯。
重男輕女是這個時代的風氣,元儀對此沒什么意見。但元棲卻是萬萬忍受不了這種區別對待,漸漸地,她和舒舒覺羅氏母女之間的感情就冷淡下來。
她照例問了問家中幾個妹妹的情況,又稍微透露了明年興許會恢復選秀的消息。
巴拉雅氏喜笑顏開,道:“奴才正盼著呢,眼看元寧和元舒她們幾個都漸漸長大了,按著您的話,奴才放她們出去和同齡的女孩兒們多接觸,元寧性子也總算比以前活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