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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禾動作輕柔舒緩,見她面露憂愁,不由開始細細思索她是為了什么煩憂。
她在鈕祜祿府時也是很得臉的侍女,到了宮中卻不如從前,此番好不容易得到和主子獨處的機會,自然時刻注意著表現自己。
“娘娘可是因為惠嬪前些日子出言不遜而煩心?”
她小心地看了眼元棲的神色,見她并未露出不滿之意,這才又繼續說下去:“娘娘若是不便直說,不妨試試皇上跟前的梁太監?他在皇上跟前伺候,想是最知道皇上意思的。”
元棲猛一睜眼,心下豁然開朗。
她怎么偏偏忘了這個?
梁九功在皇帝跟前做事,想必平日里也沒少收嬪妃們的銀子替她們說好話。何況她要傳達的意思也不是自己有多煩惱,只是想告訴康熙,因著他此前那番言語,把自己連同四妃都給忽悠了,如今惠嬪不消停找她要說法。也算是試探康熙心中到底作何想法。
她贊賞地看了青禾一眼,捻起妝奩里一只白玉鐲子遞給她,笑道:“你素來是個機靈的,這個賞你了。”
清禾接過鐲子卻沒敢戴上,心中萬分激動,跪謝了一番。
有不少好東西酬謝,梁九功笑瞇瞇應下了這項差事兒。這些年來他給不少人傳過話,康熙心知肚明,也不會加以阻攔,只要沒犯著他忌諱的,大多數時候也都是笑罵一聲。
消息遞過去好幾日,就像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兒反饋。
反倒是承乾宮的一個宮女章佳氏承寵被封了答應,佟貴妃以自己要養胎,無心教導為由,把人送去了景陽宮。
自從敬嬪王佳氏被降為貴人之后,景陽宮便只剩下一個主位,端嬪董氏。董氏在康熙十年生育過一個小公主,沒長成就夭折了,之后便一心在景陽宮小佛堂里不問世事。因此,景陽宮如今說到底還是王貴人在管事。
元棲心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佟貴妃封后,這絕對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如今佟貴妃能夠提前歷史兩年有孕,就有可能現在被立為皇后,生一個阿哥,更有可能不像歷史上那般在康熙二十八年病逝。
若是佟貴妃長壽了,元棲就只能在貴妃的位子上一輩子晉升無望,別說皇后,連皇貴妃都當不上。
清朝的皇貴妃位同副后,地位超然,除了順治朝的孝獻皇后,還真沒有哪個皇帝在皇后還健在時就就封了皇貴妃的。
元棲的出身在那擺著,佟貴妃先前針對她不過是誤以為自己能封后,所以不想讓元棲搶了她的風頭,如果這下佟貴妃母以子貴得封繼后,自然不會和從前一般針對她。
畢竟皇后和妃妾云泥之別,歷來只有旗鼓相當的對手相互爭鋒的,哪里有一個皇后要跟妃妾爭風吃醋的時候?
可是先前的積怨也在那擺著,要讓佟貴妃對元棲一改往日的態度,變得如沐春風?
那也不可能。
元棲更不想一輩子就當個貴妃。
這個時代的等級森嚴,尊卑有別,可她既然有當皇后的資本,自然不愿仰人鼻息。
佟貴妃有孕一事傳遍后宮,承乾宮門口便開始絡繹不絕,眾妃嬪都猜測她要母以子貴,自然都上趕著去巴結,兩相對比之下,永壽宮便比往日冷清許多了。
故而,元棲聽到儲秀宮的赫舍里氏上門拜訪時,不由有些驚訝。
她穿一身湖色緞繡藤蘿花的棉袍,發上簡單兩支翡翠鏤空盤長紋簪,顯得極為不起眼。和幾月前入宮時一身粉紅紗繡花蝶的衣裳,頭上是各樣的碧璽鑲寶石花的活潑樣子截然不同。才幾個月過去,她身上屬于孩童的天真稚嫩就十不存一,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沉靜內斂。
即便如此,元棲看著她那張還未長成的小臉也不由多了幾分關照,溫和道:“你今日怎么有空來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赫舍里氏抿著嘴微微一點頭,她看著似乎有些為難,猶豫了半晌,才認命似的一閉眼,硬著頭皮說:“我額娘說她從前常常受到仁孝皇后的一二照料,前些時候遞了信來,叫我替仁孝皇后抄寫佛經祈福,只是不知道長姐她喜歡什么樣的字體,宮中的娘娘們我都不熟悉,所以只好在永壽宮找您。”
她一番話說得磕磕巴巴,錯漏百出,本人更是臊得小臉通紅,很難為情的樣子。
一看便知這番話不是出自她本意,更像是赫舍里家往宮里傳了信,叫她來永壽宮打聽關于立繼后的消息。
只是可憐她不會說話,找了個不倫不類的理由。
元棲心下了然,赫舍里氏家中的阿瑪額娘必然知道她的性子,卻還任由她做這么拙劣的掩飾,不過是為了暗示能否和鈕祜祿氏一起合作。
赫舍里氏是太子母族,當然不希望康熙再立繼后。而鈕祜祿氏宮里有高位嬪妃,兩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只是世上的事情,一旦做了就必得留下痕跡。康熙更不是好糊弄的皇帝,若是讓他知道鈕祜祿氏和赫舍里氏都參與其中,他對自己一手撫養長大的太子不會如何,但一定會厭惡鈕祜祿家的野心勃勃,有了一個孝昭皇后還不夠,還敢妄想一門兩后的殊榮。
恨屋及烏,這份不喜大概也會延續到元棲身上。
即便康熙不能察覺,元棲也不想自己留有把柄在太子的母家手上。
因此她只是淺淺一笑,仿佛沒有察覺出赫舍里氏的窘迫一般,順著她的話題說了幾句自己對仁孝皇后的了解。
她看得清楚,赫舍里氏先是松了口氣,露出舒展地笑容。但隨著元棲的話題偏離地越來越遠,赫舍里氏小小地皺了皺眉,試圖把話題往回引。
“長姐和孝昭皇后皆是德才兼備的賢良女子,世間怕是再沒有這般出眾的女子了。”赫舍里氏裝模作樣地嘆了一聲,而后又道:“聽聞承乾宮的貴妃娘娘亦是風姿萬千,娘娘覺得呢?”
第十四章
赫舍里氏如此堅持,元棲知道自己今天不說點什么,她大概還能厚著臉皮追問下去。
元棲看著她笑了笑,仿佛不經意般說:“貴妃的風姿自然是我們所不能及的,不過仁孝和孝昭兩位皇后更是命格貴重,只是可惜她二人芳魂易逝,實在叫人為之嘆惋。”
赫舍里氏眸中一亮,暗暗將這話記在心里,又說了兩句話便退下了。
送走了赫舍里氏,青玉有些神色恍惚地走進來,小聲問:“娘娘的意思,是想讓赫舍里家找欽天監進言?”
元棲輕笑一聲,似有些贊賞之意,“難為你這回猜得準了。”
她先前看重青玉,便是喜歡她的老實本分,能猜中主子的心思固然是件本事,但這樣的人放在跟前逗樂也就罷了,掌事的宮女還是本分些好。
青玉無暇關注那幾分贊賞,擔心道:“這是不是太冒險了些?拿皇上和娘娘們的命格進言,若是招了皇上忌諱可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