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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棲搖頭,有些遲疑,“我今日還問了一聲,像蘭雙這些出身不錯的宮女,向來都是先安排到乾清宮去侍候的,剩下的都叫各宮的嬪妃要了去。可我又沒要,是內務府自個兒給我送過來的。這其中恐怕也不知道是誰使了銀子作亂。我想著,如今宮中人手調派大多是一層一層收銀子辦事兒,沒有規章制度,長此以往下去必然要亂了。”
她說著,小心翼翼看了眼康熙的神色。
“說下去。”康熙面露沉思。
元棲便又道:“我身邊的宮女,都是一年考核一次,做了錯事依據嚴重程度和次數折算,最后降一級處罰。立了功的也依照此例升一級,這樣一來,她們清楚自己的差使,顧念著月例也不敢出錯,即使一個不小心錯了一星半點,那也還能找補,也算是給她們的恩典,叫她們往后更加盡心。”
“那若是她們為了考核成績而向管事宮人行賄,你又當如何?”康熙已經從她的話里寥寥概括出了這件事的輪廓,同前朝外放臣子的考核制度是一個道理。
元棲說著眼里有了神采,興致勃勃道:“這正是我要說的重點。依我看,就叫宮中的主位一同出力,隔一段時間便輪換一次管事者,這樣一來即便下面的人行賄,那也要每個管事都送一回銀子,她們斷沒有這么多銀子可送。”
康熙不由失笑,法子雖簡單,不過也不是全無可行之處。
不過,宮中主位太多,魚龍混雜,到時候亂成一團她想必要難受一會兒。這么想著,康熙干脆提前告訴她:“年后要大封六宮,屆時惠嬪,宜嬪,榮嬪,德嬪她們四個要晉妃位,到時候就由你們五個在宮里施行一段時日看看。”
說罷,他想了想又道:“你先提早知會她們一聲,把你所想的東西稍加完善。”
前朝已經上了不少折子請求立后,都被他留中不發。他看重自己的舅家,但佟家如今儼然有了“佟半朝”之稱,再來一位皇后,那便有些尊榮太過了。前朝如此,后宮更不能由佟氏一手遮天,大封六宮晉封四妃,他亦有讓她們和佟氏分權的意思在。
某種意義上而言,元棲今日所說正合了他意。
他原先倒是想著把元棲扶起來,只是她能力雖有,性子到底沒有元儀通透,還是年紀太小了些。這么一想,康熙倒是暫且把原先的想法擱置一邊了。畢竟和佟氏分權之人無論是誰,于他而言都沒什么區別。
惠嬪,德嬪,榮嬪同從東六宮來,輦駕一前一后都落到了永壽宮門口。
德嬪一貫被看作是佟貴妃的人,昨日永壽宮宮女和太監對食的事情多少知道些許內情,對于今日永壽宮娘娘召見她的事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今兒是為著什么,獨獨叫了咱們幾個?”德嬪不著痕跡的觀察了其余二人的面色,順勢便問。
惠嬪是個八面玲瓏的性子,跟誰都能搭得上話,聽罷便與她攀談,“興許是娘娘一時興起,叫兩個人來說說話吧。”
雖這么說,但三人均知這不過是一句客套話。
永壽宮這位娘娘自入宮來就獨得圣寵,太后壽宴那日突然還勞動了皇上為她說話,昨夜更是命梁九功親自去承乾宮傳話,只為了早些洗清她的名聲。
不過要說也是蹊蹺,宮人對食都是藏著掖著,而那兩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像是等著人去發現一樣。
皇上一句話輕飄飄發落了敬嬪和一個小答應,堵得了宮人們的嘴,卻堵不住她們心中所想。
東西六宮中,也就承乾宮那一位敢下這個手罷了。
第十一章
四嬪聚齊,元棲當著她們的面宣布了這個好消息。
惠嬪和榮嬪面面相覷,看到對方面上的惶恐之色,都有些不可置信。六宮之權向來只有皇后可以名正言順的獨掌,所以佟貴妃如今雖是六宮位份最尊者,也少不得要放點零星的差事給她們,以示自己沒有越權之意。
若只是封妃一事,她們還能迅速反應過來謝恩,然而還要給她們分六宮之權?
元棲將她們的神色看在眼里,明白她們四個出身不顯,卻能誕育子嗣一路穩坐妃位,自然面免不了處處謹慎,于是也不計較,輕輕一笑,道:“皇上金口玉言,這話自然作不得假。至于分管宮權之事,也不過是我昨日一時興起想出來的,皇上仁厚,便允了本宮和四位姐姐一同商議此事,咱們先想出個章程來,其他的日后再議。”
宜嬪第一個起身謝恩,惠嬪和榮嬪緊隨其后,最后才是面色不怎么好的德嬪。
她們都是聰明人,知道永壽宮娘娘提前告知她們此事是賣她們一個面子,她點明了分管宮權之事是自己所想,經了皇上允準,意思就是日后她們要跟永壽宮站在一處陣營,而被她們分了權佟貴妃天然就是站在了她們的對立面。
為了永壽宮得罪承乾宮,她們斷然不會如此愚蠢。
可那是以往只有皇后才能掌管的宮權,即便只有十分之一,也足夠她們在內宮中方便行事。以往她們連自己的宮室都不能完全做主,處置一個宮女還要經過層層上報給佟貴妃允準,每月各處缺了什么擺設,壞了什么東西,通通要先交付到佟貴妃處。
先不說她們,就說宮里的阿哥們六歲以后便要搬去乾西五所和乾東五所,到時候難道要指望佟貴妃對她們的阿哥無微不至嗎?
這宮權雖是個燙手山芋,但能帶來的好處也是實打實的。
驚喜過后,緊接著便是協商如何分權。宮里要緊又能拿好東西的差事就那么幾個,一個拿得多了,另一個自然而然就少了。
宜嬪和永壽宮交好,榮嬪和自己向來一條心,惠嬪在心中略微思襯,就把目光投向了打著承乾宮烙印的德嬪。
“聽說昨日貴妃娘娘受了沖撞,德嬪一直在跟前侍奉湯藥,也不知道忙不忙得過來?可別為了這些差事耽擱了貴妃娘娘的身子。”惠嬪這話說的極巧,先是提起佟貴妃受了沖撞,沖撞的原因是什么?還不是佟貴妃自導自演做出的惡心永壽宮的事兒。叫德嬪別為了這些耽擱佟貴妃的身子,更是在提醒元棲,德嬪是佟貴妃的人,不可信。
德嬪臉色微微一變,正要開口,被元棲笑著打斷:“貴妃娘娘的身子雖要緊,不過想必也不缺宮人服侍。若是她知曉你忙于宮務而無暇前去照顧,想必也會體諒德嬪辛苦的。”
四人的目光皆落到自己身上,德嬪撐起笑容點頭。她心知肚明元棲是在趁著這個機會邀買人心,分化瓦解佟貴妃與她的關系。
可她亦和其他人一般放不下即將到手的宮權,就算是為了六阿哥,她遲早也要自己立起來。畢竟她現在能得佟貴妃照拂,不代表日后也能,這其中的變數太多了。
出了永壽宮,榮嬪半晌才嘆道:“我還覺得有些恍惚,那四分之一的宮權,永壽宮娘娘就真的這么分給咱們了?”
惠嬪看得比她明白,哼了一聲,道:“她給咱們?她那是自己爭不過佟貴妃,攛掇著咱們去跟佟貴妃爭呢?你注意到沒有,昨兒去承乾宮傳話的是梁九功,不是永壽宮中的人。說明什么?哪怕那件事兒是她自個兒查出來的,她也不敢親自派人去承乾宮。”
榮妃皺眉,思索了一陣才道:”可她瞧著不像是膽小之人,況且皇上愿意替她立威,她有什么好怕的?”
惠嬪眸光一閃,“明年就是孝昭皇后薨逝的第三年了,你說她在怕什么?”
榮嬪面色一白,佟貴妃面上看著和善,但行事不夠大方。單看永壽宮娘娘僅在太后壽宴被贊了一句,緊接著就沒了操辦年宴的差事就知道了。
惠嬪看她臉色不好,便又道,“不過也不一定,孝昭皇后當年封后,消息是提早了就放出來,這一回眼看著要過年了,皇上那兒還沒個準話呢。”
另一邊,永和宮外。
德嬪的剛下了輦駕,便被佟貴妃跟前的一等宮女云夏攔在了自家門口。
“給小主問安。我家娘娘聽說您應了永壽宮娘娘的約,特命奴才在這兒等您回來看看她去,也說說宮里是有了什么新鮮事兒。”蘭夏言語措辭并沒有什么不妥,然而她把德嬪攔在永和宮外不叫她進去,某種意義上就是一種羞辱。
雖貴為一宮主位,卻連自己的宮室都不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