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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咬住下唇,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了,她強忍著哭腔:“我知道了……媽媽,我再試一下……對不起?!?
然后忍著手指的疼痛,再次拿起了琴弓。
“再來!”
“是……”
“不要再出錯了!”
“……知道了?!?
音律再次流淌,剛才那火冒三丈的女人回到自己的位置時,發(fā)覺了門口的喬稚晚,微微一愣。
喬稚晚頓了頓,如此也不偷窺了,大大方方地推門進來。
女孩兒的樂聲也停下了。
女人聽說自己的父親下午有客人來,剛出去在茶室瞥過一眼,見到是喬稚晚還心下吃驚,面前的她,和印象中在各大音樂廳中姿態(tài)翩躚的女人大不一樣——若是說哪點不一樣,也許是沾了些煙火氣。
而她現(xiàn)在還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
女人一時話都不會說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打個招呼或者什么的,喬稚晚只對她微笑了下,徑直走到了練琴的女孩兒面前。
女孩兒并不認識她是誰,抬起臉來,天真地眨眨眼,還以為是自己祖父或者母親的朋友。
“阿姨……”
女孩兒才要開口問候,喬稚晚卻淡淡地對她說:“琴弓能給我一下嗎?!?
“……”
女孩兒愣住,看著自己媽媽。
女人以為喬稚晚要示范給自己的女兒看,趕忙堆起笑臉,有點兒誠惶誠恐地說:“晶晶,愣著干什么,把弓子給姐姐呀——”
喬稚晚對這聲“姐姐”非常滿意,都沒計較女孩兒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阿姨。
她心想怎么懷野叫她姐姐的時候她沒這么滿意過呢,她最多的想法卻是一直在吃他其他姐姐們的醋,他對誰不是那樣呢。
思緒翻覆間,她已經(jīng)為女孩兒擰好了琴弓,弓身因了弓毛的張力而微微躬起,具有了更大的緊張度。
但她沒有代替女孩兒坐在大提琴后演奏,而是低頭,溫和地微笑:“試試吧,琴弓擰緊一點,聽起來節(jié)奏感會更強,還有,你剛才的那個短促的跳弓很好,豐富了音樂的層次——是自己的想法嗎?!?
女孩兒就是因為剛才的那個突兀的跳弓被媽媽打了手,這會兒又是惶惶地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咬咬唇,才對喬稚晚點頭:“……嗯,是?!?
“可以再試一次嗎,”喬稚晚依然瞇起眼睛,笑道,“我覺得很不錯?!?
女孩兒幾乎被眼前這個漂亮姐姐的笑容迷暈了眼,她怔怔地點頭,都忘了自己的媽媽剛才是如何大發(fā)雷霆,“好,那我再試一次?!?
第54章 chapter.53
一更】
許頌柏許久未見喬稚晚回來, 與老板一路從茶室閑聊出來,循著那斷斷續(xù)續(xù)的琴音經(jīng)過這處走廊。
腳步倏然就頓在了這間演奏教室的門前。
她早不是他印象中十幾歲的少女模樣。
這么微微躬了身,一襲白裙翩躚, 耐心地教教室里的小女孩兒拉琴時,帶著微笑的側顏便更動人了。
長發(fā)從她的肩頭滑落,這樣離經(jīng)叛道的發(fā)色襯得她皮膚更白, 薄暮灑落的點點柔光躍動在她長而卷翹的睫毛, 她稍稍抬手將一縷發(fā)優(yōu)雅地順到耳后, 就還是那個虔誠地信奉著大提琴,侍奉著高雅的古典樂,在聚光燈下閃閃發(fā)光,看似絕對不可褻瀆染指的joanna。
只不過現(xiàn)在的她, 比起從前那樽被妥善地封存在玻璃罩子中的藝術品一般的她, 沾了些平易近人的煙火氣息。
美是美的。
但許頌柏并不喜歡這樣的她。
尤其她的發(fā)色,漂亮歸漂亮, 總歸是不適合她的。
“……啊, 那位是我的女兒和孫女, 許先生,你剛才應該見過的, ”老板笑呵呵地解釋, 同許頌柏一齊打量方才與他們閑談時都有點兒心不在焉的喬稚晚, 這會兒很小聲地問, “joanna沒打算繼續(xù)回她母親的樂團嗎?我好像聽說, 她在北京玩什么樂隊?”
許頌柏從那個方向收回視線, 淡淡一笑, 有點不屑:“她會回去的。”
老板從他的臉上看到了篤定, 微微一怔, 隨后也不大驚奇了:“嗯……是,的確,她是很有天賦的人,如果不在大提琴領域發(fā)光,實在過于可惜,一枚齒輪都可能有生銹需要歇下來潤滑的一天,做點別的找找新鮮感也沒什么,網(wǎng)上一些評論對她實在過于苛刻了?!?
老板說著,要推門帶許頌柏往進走。
許頌柏卻制止了他,“您再帶我去別處看看吧。”
“joanna呢?!?
“讓她待在這里就好,”許頌柏并不想打擾,笑一笑,“有的事情需要她自己想明白了?!?
*
喬稚晚和女人一言兩語的聊天之間,了解到她是老板的女兒,這位練琴的小姑娘是老板的孫女。
女孩兒的天賦不差,很快就在喬稚晚的鼓勵下拉的流暢又自然,雖仍舊生澀,但音樂就是這么神奇,會跟著演奏者的心情隨意變換,拋開了方才在母親面前演奏的緊張,此時隨心所欲起來,連續(xù)幾個漂亮的跳弓,都在原曲的基礎上大大增色了不少。
女人把茶具擺到了演奏教室來,喬稚晚卻準備作別了,女人便頗感遺憾:“joanna,我很喜歡你和你父親的音樂,去年你在北京演出的幾場我都去看了,你現(xiàn)在不拉大提琴了,實在很可惜?!?
喬稚晚默然須臾。
她和女人站在門外,再次打量那個女孩兒練琴時的背影,隨后唇角輕牽,答非所問,靜靜地笑了下:“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練琴,我媽媽也會打我的手,因為錯了一個音,或者多加了某個跳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