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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我?”懷野笑了。
喬稚晚的確是擔心的,他對她說了丁意是怎么出意外的,她如何不擔心,這會兒悠然嘆氣,壓低了嗓音,恐怕被那學徒聽去:“你就不會想到丁意嗎。”
“不會,”懷野坐下來,“我是我,他是他。”
“那他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考慮一下自己的事情嗎,”喬稚晚自然聽到了些他和學徒的閑談,“不打算回去讀書?”
“不知道,”懷野朝冷空氣里吐煙圈兒,脖頸上那片張揚的紋身和他的眉眼一齊藏在光的暗處,轉頭對她笑時,那表情也半明半晦,“這么關心我,想教育我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是這個口氣,”喬稚晚說,“這次騎車去拿獎金養樂隊,以后呢,你能保證自己一定會紅嗎,有足夠的錢維持樂隊嗎。”
她這話說的。
反過頭來,也是她這段時間一直以來在思考的問題。
沒有父母的光環,如果她只是平凡出生的女孩兒,去拉大提琴,一步步地前襟,是否能走上國際舞臺,名利雙收。
問出這話了,好像同時也在質問她自己。
“怎么,怕我窮到你?”懷野看著她,便笑了,他皓齒明眸在這夜色雨幕中看起來冷酷到森然,好笑地說,“你還真做好跟我一起玩樂隊一輩子的打算了嗎。”
“……”
喬稚晚一愣。
他顯然從她臉上看到了“不”這個答案,淡淡地看她一眼,倒是沒太置喙,“我說了,就是帶你玩玩兒,想讓你開心開心,我跟你都知道,你是個拉大提琴的,不是專業的貝斯手,我既然決定重新做這件事了,就一定要做好,維持到維持不動的一天為止。”
懷野抬眸,看著門店上方那搖搖欲墜的破舊招牌上,四個幾乎已經被風吹雨打得曝光褪色的大字。
滿意洗車。
他彎了彎唇角,嗓音被風吹得很淡,很淡,幾近細不可聞。
“不然我連丁意也對不起。”
喬稚晚幾乎又要脫口而出。
那你這樣不讀書,渾渾噩噩,就對得起你自己嗎。
而懷野立刻就從她的表情上讀懂了這句話——他也見過太多這樣的表情,很多人,很多人,出于所謂的“大人”的立場,來教化這樣離經叛道的他。
他早在心底確認過一百次,他不喜歡她總是出于一個真正的“姐姐”來看待他,仿佛還把他當做那個長不大的小孩。
他不喜歡。
“看不起不讀書的人嗎,”懷野對她輕輕地一笑,“那你想好了可以隨時走的,這幾天招的人很不錯,我的樂隊可以玩下去。”
“——但是現在,你給我乖乖把屁股放到我的車后座,跟我走,”他說著,站了起來,從學徒手里接過個摩托車頭盔,叩她腦袋上,“能陪我多久,我就帶你開心多久,我說話算話的。”
那天晚上,雨下的并不大,也沒有喬稚晚想象中那么恐怖,不知道是她給了他勇氣,還是他給她莫大的安慰。
很小的時候,父親對她說,和音樂作伴的人,這一生都是孤獨的。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孤獨的。
她需要人陪。
而懷野,他肯定也需要。
他們穿過夜晚的城市隧道,他和她那些無處安放的孤獨,無處安放的情/欲,好像在這個夏天的雨夜頭一次被安置下來。
這讓人感到心安。
喬稚晚也在這一刻發現,原來他對她提出和他一起玩樂隊的話時,她為了徹底放飛自我染了頭發,和他接吻,變得越來越放/蕩自如時,她心底的某個角落其實有個聲音還在不斷地提醒她。
這不是長久之計。
她不知道他會選擇墮落多久。
但她心底一直明白,她不會一直這么墮落下去。
她知道一切都有期限。
她其實比他還要悲觀的多——這也許是祖父和父親給予她的東西。
隧道盡頭有燈光浮現,許久未飄散在頭頂的雨意登時拂面而來,他的嗓音被風吹的清透爽朗:
“——對了,我有一個想法。”
“什么。”
“不小心錄到你的那一段,我想錄到我們下午寫的那首歌里,感覺氛圍很搭,”他提議道,“怎么樣。”
喬稚晚情不自禁地輕笑出聲。
他們今晚一路的沉重,這才有了些許緩解。
“——喂,你笑什么,”懷野很是不滿,“再笑給你扔下去,你自己都不害羞的嗎。”
“我沒想到會錄到而已,”喬稚晚說,“你錄吧,不過要處理一下。”
“好啊,”懷野說,“歌名叫什么。”
“隨你便,”她說,“你自己寫的,自己決定。”
不管哪里才是盡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