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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沒了姻親的關照,那頭更加上又來了個獅子大開口的江南按察使張克奇,江南可謂是一團糟。
屋漏偏逢連夜雨,沒了人幫襯,如今還在外任漂泊呢,老爺替他給恩師牽了線,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好運氣,留在京中。說起來,自家能發跡,大老爺的恩師劉晏初堪稱是一等一的貴人。
劉晏初本是林老爺子同期的考生,林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沒什么本事,好在為人做事有俠氣,也在劉晏初那里留了印象,偶爾有些來往。
后來林荀之入京備考,拿著劉晏初的拜帖,見面考校言之有物,令劉晏初心中大為歡喜,不僅收他做了學生,還親自做媒牽線了大夫人嫁給她。
大夫人不由有幾分失神。
那時候的大夫人,乃是江南織造的女兒,父親拜在了劉晏初門下。而考中了傳鱸的林荀之正是青春,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的時候,在父親的幫扶下,進了江南水鄉。
江南的水深啊。
可哪里的水淺呢。
后來娘家父親因定罪被罷官,江南道局勢不明,大夫人快刀斬亂麻替兒子求了林荀之上司的女兒,總算是轉危為安……他們夫妻倆戰戰兢兢這些年,到底才攢下了現在的家業。只可惜大郎半分沒有學到父親,外調去了任上不溫不火的,眼看升職無望,又借著妹妹成親的事情,將他調了回來。
沒功名,又不肯吃苦,只怕又是個二老爺了。
大夫人有些不滿足,想要怪兒媳婦不督促兒子上進,又念到曹氏多年江南經營家大業大,如今要托林荀之的恩師辦事,些許孝敬,自然也到了大夫人這里。
想到那些銀子,大夫人的臉色又緩和了許多,“罷了罷了,我多受些累,你去帶了栩哥兒來我這里,今日陸家送來了一份甄大儒的字帖,我瞧著正合適咱們栩哥兒。”
玉珠應聲退了下去。
“聽說這樣的字帖還拿了一份給萱姐兒,真是糟蹋了,她才回來,字怕是都認不全呢。陸家的長輩倒是細心,可惜了。”大夫人嘖嘖了兩聲。
第56章
夏日的暑氣一過,秋日陰雨綿綿,忽然朝廷的命令下來,讓種述前往鹽州。大抵是因著冬日就要到了,草原上糧食不夠,必然要開戰。
林蔚之不清楚鹽州的情況,特特和林荀之打聽,“大哥,平遠侯去鹽州任節度使,是吉是兇啊?”
林荀之也不瞞他,“十戰九敗,歷來如此。只是平遠侯素來鎮守邊關用兵如神,比起那些安穩地方調過去的,更多些勝算。”
“那勝算大么?”
林荀之笑了,“我是文官出身,可不懂這些。只是武將入鹽州,不吉啊。”
林荀之有幾分自得,本朝重文輕武,武將雖然升官發財快,但是打了敗仗就沒命,危險太多了。文臣犯了再大的錯,也不過是流放,鮮少斬首。
以文臣之身升到戶部侍郎,林荀之也算是中流砥柱的人才了。看同期的進士不是在外地做官,就是因不善經營被擠到邊緣地方,寥寥幾個京官種,也算他運氣最好了。
“……這樣啊。”林蔚之內心提了起來,若是平遠侯死了,他兒子還不曾長大,誰曉得能不能承爵呢?若是接著出征,萱姐兒豈不是要當寡婦!
林蔚之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問起他作什么。”
“前些時候不是他小兒子來家里找萱姐兒玩嘛,我好奇就問問。”林蔚之想到平遠侯都快死了,那兒子自然是丁憂后三年不能成親,便決口不提婚書的事情。
林荀之點點頭,“他貫會鉆營,可惜陛下記著他打戰厲害呢。鹽州這件事情十戰九死,陛下為甚不肯放他回關西,就是在這里等著呢。他自己想來也是早早猜到了要去鹽州,上回救了你的種六郎,就是自請去了鹽州給他探路的。”
“哎呀,這不是送死嘛,大哥你怎么不勸一勸!”林蔚之這回是徹底替救命恩人心疼起來了。
林荀之擺擺手,“他當種家是怎么發跡的,他是怎么當上平遠侯的?世上想升官的多了去了,他種家平平無奇,就是靠著敢賭生死才入了陛下的眼。”
林荀之咽下一句話沒有提,這件事情,自己的恩師是樂見其成的。既如此,他哪里敢上前勸阻。只等運送糧草的時候,緊著他們先來便是了。
林蔚之有心說婚事,讓大哥幫襯一把種家。可他又擔心婚事傳了出去,若真是種述英勇戰死了,自己女兒在道義上,還不真的得嫁過去。
看著林蔚之吞吞吐吐的,林荀之嘆了口氣,“你也是要當外祖父的人了,怎么說話怎么還這樣不成體統。”
林蔚之索性狠狠心不說了,“我就是擔心他,若是死了,他孩子還小呢。”
“他可惜了。前些時候林相諫言,要在鹽州開募兵制,若不是太師同樞密院一眾人攔著,說不得還能帶自己練好的兵前去迎戰。可如今鹽州的士兵士氣低迷,多是殘兵敗將,即便是神仙來了也是打不過。”林荀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久經沙場,保命想來不成問題。”
林蔚之點點頭,悶悶不樂地回來了。
這邊廂林蔚之提心吊膽,那邊廂種述的神色也發苦。林相雖然進言,連帶著四五路的轉運使都附議,可募兵制未按照他設想的那樣開放。這樣的情況下,他帶著鹽州那些兵去打戰,勝算少了太多。這些領著兵在太平地方的將領,連戰斗都沒幾場,壓根不想自己去募兵養兵。
臨走那日,不知為何,忽然想到了那個小姑娘,心中有些遺憾。就像是募兵制……人生在世,十有八九不如意。
種述哈哈一笑,忽然有些自嘲,“作甚有小兒心態。”
奮馬揚鞭,喚起家將,種述自京中的繁華中脫出,帶著一行人快馬加鞭地趕赴鹽州。
這個深秋里,李平兒不由又越發思念李二壯一家了。
去年今日,她還在賣糕點,現下卻穿金戴銀,坐在華堂之上,半點也看不出是個村里丫頭了。
這個秋天里,林嬌娘的婚事定了下來。
而林蔚之推薦的那個秀才郎君考上了舉人,等晚幾年,也是要去考進士的。得了舉人的功名,至少也能做個縣令了。劉夫人大喜過望,親自謝過了林蔚之,督促人備辦嫁妝,準備來商議定親。
就在劉夫人準備寫信告訴丈夫這個好消息的時候,丈夫的書信卻搶先一步來了。
原來是清水縣出來的舉子陳文生,拜會了劉縣令。
劉縣令知道他考上了舉人,連忙寫信推薦他去承恩侯府拜會林荀之,也順手帶來了寫給劉夫人的書信。
劉夫人得了書信,也不瞞著李平兒同江文秀,“月嫦她爹也用心了,原本想著若是京中瞧不上咱們月嫦,便定這個姓陳的孩子也是好的。可是你瞧,姐夫介紹的那個孩子不僅是祭酒的孫子,還考上了舉人,眼下瞧著倒是我們月嫦高攀了。”
“這是哪里話,我看月嫦樣樣都好,不然人家也不會來求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