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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照她看,小老百姓不經歷戰事才是好。可瞧見這些并州刀,她心中也隱隱有了英雄末路,沒人遲暮的痛惜。
她覺得林質慎不諳世事,自己是不是也犯了一樣的錯,拿著州縣太平百姓的心態,去看待那些守疆駐土的衛士?!當年尚能斬下敵馬,如今卻不得不以市換錢。倘若長此以往,歲幣增多,只怕還是要從稅收上做功夫。
李平兒心里有些沉重,她再看這些寒光閃閃的刀,便覺得上面沾滿了血淚,卻無人聽訴。
林質慎見過了刀池的富貴,再去簡陋的鐵匠工坊里,的確就提不起勁兒來了。
鐵匠的工坊有數座,多是一個村落或者一族人都在里頭,領頭的手藝高超,就控著火候和最后的步驟。技術不好的就燒煤燒火,刀做完了就做做剪刀謀生,倒是沒什么特別的。
這些領頭人瞧見胥吏倒是十分惶恐,知道并不是要加量產長刀,都松了口氣。他們依靠著官府,能正正規規地做鐵器,比如做剪刀或者鐵鍋之類的賣出去,但是每年工坊都有生產長刀的數量和質量要求,若是達不到,懲罰也是十分嚴重的。
他們這些村子和族人不諳生產,不管田地,就是靠著一門手藝和官府的庇佑活下來。如果真的得罪了官府,遲早得玩完。
因此林質慎想見的那種訴苦和抱怨根本瞧不著,這些人雖然一身的熱汗和腱子肉,面上卻是畢恭畢敬,對胥吏也是十分客氣周到。
林質慎幾乎是落荒而逃。
李平兒收獲了很多,林質慎收獲的也不少,他第一次開始審視自己所謂的做官之道,沒有那么想當然。
林蔚之看著兒女都是心思重重地模樣,心里也十分感慨。誰年少的時候不曾有過英雄夢?最后被現狀一步步磨平棱角,能不犯錯就是極好了。
第33章
林蔚之的事情做完了,按理說可以在并州游玩一番再考慮回京的事情。
只是江文秀心里惦記著清河縣縣令及夫人年后要到京都的事情,催著林蔚之早早回去,“人家替我們找到了女兒,且不說幫個手,就是送謝禮也是要的。”
林蔚之連連稱是,本想說不急著回去,寫信和大哥好好說一說,看看有沒有辦法,可想到如今和大房的關系稍稍微妙,倒不好輕易開口了。
江文秀瞧見丈夫猶豫,催促道:“這有什么難的,無非就是先見見他們,看是想繼續做縣令,還是想要外調。能幫就幫一幫,幫不了給人家牽個線有多難的。”
林蔚之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也對,那我們早些回京便是了。”
江文秀又嘖嘖稱贊了兩句,“出來一趟,我看慎哥兒還不如萱姐兒穩重,說不得是經歷太少了,晚些時候若是有機會,你還是多帶他出來見見。我看這幾日,他似乎就長大了許多,也不像從前一樣只知道吃食玩鬧了。”
“我瞧著萱姐兒也有些不一樣了。”林蔚之笑了笑。
江文秀倒沒這么覺得,只是瞧著父女感情好了許多而已,“好了好了,咱們早些上路吧。”
林蔚之帶著家人整頓好事情往京都趕的時候,正是春種時分,并州附近忙著種地的人卻少了許多。沿街販賣剪子的小商販大多出去了,連著許多壯漢在鐵匠鋪子里做事,田地開墾便也不如其他地方火熱。
李平兒有些心疼這些地,如果常此不耕耘,只怕后來會漸漸荒蕪。
就在一家四口晃悠悠過山谷的時候,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哨子聲。
李平兒瞪大了眼睛,一把扯住了林蔚之,“爹,這是獵戶的哨子,春日是不打獵的。”
春天里獵物大多熬過了苦冬,身形消瘦,更加之熊和蛇都鉆出來了,不是打獵的好時機。就連李二壯春日都是極少上山的,他們要忙著種地,雖然偶爾也會去山腳掏鳥窩,卻根本用不著獵戶的哨子。
這是要打熊或者獵野豬才會用到的。
李平兒咽了咽,翻身從暗格里掏弓箭和長刀。
林蔚之到底是經歷過清河縣亂民的人,猜到可能不對,連忙吩咐小廝和護衛圍住馬車,自己也握緊了并州的長刀。
李平兒撿了一把弓箭遞給林質慎,自己也拉滿了弓弦,“娘,你不要怕,就坐在這里。”
江文秀心里亂作一團,本想抱著女兒不要胡鬧,可瞧見她弓箭拉的好,心里卻忽然安定了許多,也跟著撿過桌子上的一把小刀。
也就是這一刻,江文秀忽然思緒紛飛,似乎到了當年的清河縣一樣,“你們不要擔心我。要是出了事情,蔚之你帶著孩子先走。”她握緊了小刀,骨節都有些發白,“不要把萱兒托付給別人了!”
林蔚之的眼淚險些都要落下來了,他如何不懂江文秀話里的意思,那些日子他們太苦了。
李平兒心里一酸,卻搖搖頭,“不過是些山賊小兒,何須懼怕!”
林蔚之點點頭,“正是如此!”
但到底不是野豬竄了出來,而是十來個健壯的漢子,面色黝黑,似乎臉上還有刺字,將馬車團團圍住。山林里西索西索的聲音,似乎像是再說還有人埋伏。
林蔚之一行十來個侍衛,看起來無論如何也是一敗。
“是兵戶……”林蔚之倒吸了一口氣,“怎么會來做賊匪?”
“不肯去殺敵,卻要做賊匪,只怕不能善了了,”李平兒咬了咬牙,知道沒辦法給錢通行了,便忍住了手里的顫抖,“爹,你去和侍衛們說,殺賊一人,賞銀十兩。殺賊十人,推舉官身!”
林蔚之連忙應了一聲,對外如是喝道。
“哈哈哈,賞銀十兩,推舉官身,這個老爺倒是大方,卻不知道某能不能得賞?!”那頭傳來一身驚雷般的大笑,卻是后頭拍馬趕來了兩三人,俱是高頭大馬,銀槍獵獵。
那開口的漢子大喝一聲,拍馬沖了上來,抵在了林蔚之的車前,沖著那群賊人呵斥道:“爾等可是涼州逃兵?逃兵當處死,知是不知?”
那群賊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爆發出“殺——”的聲音,便舉刀砍了過來。李平兒掀開了簾子,對著賊匪里就是猛地一射,聽見一聲慘叫。
“還愣著作甚!”李平兒踢了林質慎一腳,“放箭!”
林質慎拉起弓箭,這才跟著妹妹一塊迎敵。
“某乃涼州冼舜臣,爾等也敢來戰?!”那大漢哈哈哈大笑,銀槍使得虎虎生威,他在馬上橫沖直撞,猶如如無人之境。圍住馬車的數人,盡被挑于馬下。
聽到大漢自報名諱,賊匪如遭雷擊,逃得逃,散得散。山下也沖下來兩三個大漢,卻是抱拳道:“已除弓箭手。”
冼舜臣點點頭,朝著旁邊的人道:“還是六哥你早有預見,派人去林子里清弓箭手了!”
“舜臣你武藝蓋世,可卻不能以此輕敵。”旁邊的青年人擺擺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