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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說起來也難,按照京兆府的慣例,就是誰弱打壓誰的氣焰,將事情壓下來。可李梅香不知道受了誰的點撥,之后口口聲聲說本來打算借著少監的手送給天子的,如今卻被濁吏碩鼠奪走了,那情況可就大不一樣。
李梅香的父親原本只是獻刀給王良,此刻卻畫鋒一轉,說是要獻刀給天子,又稱自家的寶刀乃是并州第一刀,那情況可就不同了。堪配天子的寶刀,如今被官員所欺瞞,那朝中又有多少事情,是天子不知道的?!
一來二去之下,甚至引起了御史的瘋狂撕咬,鬧得并州司州都被洗牌了。最后寶刀的去向是上供天子,信差為盜匪所殺,不知所蹤。
到底都是上呈天子,事情倒也壓了下來。雖然填進去十數條人命,卻將事情壓在了并州內,并沒有牽涉京中。
天子到底是心有不滿,著使者問罪并州司州。并州司州一換,自然從中生事的胥吏也跑不了。如今的并州司州是新官上任,其他留下來的胥吏再蠻橫,也暫時斂旗息鼓,不敢亂動。
一件小小的碰瓷案子,竟然險些牽扯了朝堂風云。
李平兒想了又想,總覺得其中有蹊蹺。
這件事情,到底有沒有人主導呢?并州民風彪悍,李梅香父親不過是鄉紳人家,帶著女兒離開并州,倘若沒有人護送,怎么能如此順利入京。
京中的水太深了,牽一發而動全身,這讓李平兒也不自覺打了個寒戰。承恩侯府不過是架子光鮮,真遇上了這種事情,自然是越遠越好才是。
但是李平兒想不到更深的事情了,只是如果并州真要有不平事,也不會在此時此刻,更不會找上父親這樣的小官才是。
不過也由此可見,并州的刀是真的好刀。
林蔚之對冶煉倒是略知一二,他因著林妃的恩澤到了兵部,并不敢和同僚太親近,因此閑暇時候也學了不少東西,對李平兒說起并州的刀譜來頭頭是道。
并州刀雖然名聲在外,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煉出好刀。有的人擅長火候,有的人擅長尋鋼材,有的人千錘百煉,有的人別具匠心……縱然同飲并州水,同用并州鐵礦,可并州刀在不同工匠手里,做出來的模樣和成品都是稍有差別的。
從前有干將莫邪為了煉劍跳入火中,也有大師為了炒作自家不世出的寶刀說師承嵇康,佩之有林下風氣,或者說染血沙場,斬敵軍千人。
但并州刀光如白晝,舞動如水,隱隱有寒光,可謂每一把都是好刀。能從并州刀中被稱作一句寶刀的,不止是裝飾好看,想來是吹毛斷發,其利驚人。
一家人聽罷林蔚之的描述,對并州都充滿了向往。
但是林蔚之畫風一轉,反倒是十分嘆息,“然而并州刀如今卻不多了。”
并州的刀是好刀,水是好水,因以往靠近涼州,打戰常用并州刀,歷經多代,技藝已經十分成熟。可隨著盔甲越來越精良,并州刀再鋒利,也不如鐵錘銅球來的厲害,甚至□□都比并州到更實在,慢慢產量也變少了。
偶爾也有鐵匠煉出了極好的并州刀,都是要上獻出去,自己不敢留下的。
林質慎本是不信,堂堂并州的工匠,怎么可能不做長刀改賣剪刀了呢?
可等到林蔚之帶著兒女在并州街道上穿行,所見的卻不是盛傳的尚武風氣,而是一個個賣剪子的攤位。
一個個小攤販叫嚷著自家的剪子,或者是黃家出的流光剪,新嫁娘必備,又或者是李家做的蘭花剪,上面還有蘭花的紋路呢,看著就高級。
另外還有不一色的小刀、菜刀擠擠攘攘,擺了一桌面,可到底沒有剪刀來的好看。
一個小攤販笑瞇瞇地拉著一個走街郎問:“小哥,準備出去賣剪子呀?”
“是哩,外頭的人都喜歡咱們的剪刀,連那些大戶人家也在用。”
“生意這樣好啊?”小攤販有些眼紅,“上個月才見你回來,這個月就要出去啦。”
“不瞞老哥,外頭賣的好著呢,一把并州的剪刀能用十來年,小娘子都掙著買。要不是路遠,我恨不得天天都出去哩!”
小攤販嘖嘖了兩聲,但到底有些害怕背井離鄉,又開始大聲叫賣起來。
林蔚之看了看街道上的場景,心里很是明白,“并州的剪刀極其出名的,有‘并州一把刀,剪斷黃河水’的說法,說的是它鋒利又耐用。如今并州刀產量少,又不好賣,鐵匠人家索性做剪刀了,賣得好,需求也大,家家戶戶誰沒把剪刀呀。”
瞧見街道擠擠攘攘熱鬧非凡,應當是生意好,百姓日子過得高興,林蔚之贊道:“并州能有這樣繁華,難以想象。”
“本來還以為十分貧困呢,這樣看來倒和京中能比上幾分了。”江文秀隨即夫唱婦隨。
林質慎撇撇嘴,“這哪能和京都比,走了大半條街,連個書鋪子都瞧不見,就連那些綢緞都是大紅大綠的,一點都不好看。”
江文秀被忽然叛逆的兒子觸了一下,一時找不到話去訓他。
林蔚之倒是不以為意,“這些攤販是和工坊綁在一起的,工坊不允許私自出售鐵器,后來雖然剪刀放開了,但也只能找相熟的攤販來出售,所以街道上攤販多。之前那些走街的貨郎,就是從這些攤販里收貨去賣。書本鋪子是高雅的事情,不會放在這些走街郎來往的地方。”
林質慎點點頭,“那我們去看看本地的士子?”
“先吃飯,你妹妹第一次出門,別累著了。”江文秀拍了拍他的腦袋。
李平兒和江文秀很少出門,難得來一次并州,便想要吃些并州本地菜式。小廝去打聽了,這條街最熱鬧,不少富商來往也是在這里,出手闊綽,酒樓的生意也好。
一家人瞧著酒樓的生意熱鬧,心里不自覺輕松了許多,索性也不帶仆從,找到了小廝打聽的臨街的鋪子,點了六七個招牌菜坐著吃吃喝喝。
江文秀看著菜單先是驚了一下,“飯菜價格倒是和京中差不多呢。”
林蔚之不以為然,“畢竟是離著京都太遠,這里也不怎么產糧食呢。”
可等菜送上來,江文秀才知道,這些價格倒也實在。
因著并州的飯菜都是大盆大碗大碟子呈上來,就是一盤醬肉,都比京都的多了兩倍有余。
李平兒瞧了一眼周圍,就算是士子,身量也比江南人高壯,吃的自然多些。
“走攤應當便宜許多。”李平兒朝著樓下招招手,扔了錢下去,下面的走攤老板靈活地綁了四份果子和熱湯,隨著找地零錢一塊用籃子又吊了上來,分量普通,但價格的確便宜了許多。
第32章
酒足飯飽,幾人吃著果子說閑話,林質慎瞧見母親和妹妹喜歡聊方才的剪子,又特意去樓下買了兩把蘭花模樣的剪刀,哄得兩人眉開眼笑。
“這剪刀真的好看,看來只要有門手藝,做什么都能養活自己,”李平兒對自己學做糕點手藝的目光很是贊賞,因此見了工匠轉做剪刀,心里也很佩服,“并州的煉鐵術好,想來用在哪里都合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