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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江文秀不免有幾分黯然。她親生的兩個女兒,一個早逝,外孫根本不得見,另一個丟了十二年才找回來,眼下才開始學規矩……
“一切會越來越好的。”李平兒安慰她。
相比江文秀的苦楚,自己那些委屈,倒不算什么了。
李平兒心疼起來江文秀和林蔚之。
天下間,不止是有心疼孩子的父母,也有心疼父母的孩子。
第10章
兩母女之間的隔閡,似乎又消融了許多。
江文秀臉色微紅,看著女兒的樣子,心里千回百轉,想要說些什么,卻聽丫鬟來報說林蔚之回來了。
林蔚之手長腳長,很快就掀開簾子進來了,乍然在江文秀這里看到李平兒,也有一些局促,“萱姐兒也來了。”
“爹,娘說你這幾天忙著給我跑田地去了,”李平兒開口驚人,“其實不這么緊要的,還有好幾年呢,我瞧著你這兩天都曬黑了些。”
林蔚之臉上的表情如常,手腳卻有些局促,“還好,你三伯父說剛好附近有合適的,就去給你看看。”
“京都附近的好田地不好買,各家都看著呢,真有好的,使喚伙計去是爭不過的,你爹索性就自己去了。”江文秀解釋了一番。
“那晚點我給爹燉一個秋梨子,”李平兒抬眼看著林蔚之,“爹喜歡吃嗎?”
林蔚之點點頭,“尚可。”
三人沉默了一陣子,李平兒又問:“前幾天我在荷塘邊上遇見一個小孩子,大概五歲的樣子,聽說是平遠侯家里的?”
“是了,他在這里沒同齡的孩子玩,自己追著貓跑了,好在給你遇見了。”林蔚之搖搖頭,心里也覺得有些無奈。
“平遠侯和咱們有來往嗎,聽說是來找大伯父的?”
林蔚之想了想,“平遠侯剛剛打完勝戰,得了陛下夸贊,來見你大伯父應該是謝謝他籌備糧草的事情。”
“哦,原來大伯父是在戶部管糧草的,”李平兒嘖嘖了兩聲,“那這可是大功德,我以前看大戲,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林蔚之就笑了,“是了,聽你伯父說,之前糧草一直拖拖沓沓,平遠侯有時候還得自己找路子弄糧草頂著,心里很不痛快。后頭你伯父接手糧草供得及時,他這次打完勝戰,自然要來謝謝你伯父的。”
啊,原來大伯的官當得這么重要,竟然能讓平遠侯親自帶著孩子來家里道謝。李平兒這些天也知道了,愿意帶孩子上門拜訪,也有著世代交好的意思。
平遠侯的親娘是永福長公主,先帝的妹妹,手里還握著封地年年在收稅呢。當年嫁給老平遠侯,未嘗不是代表著施恩的意思。
比起承恩侯和林府,平遠侯是鐵打的貴胄,一家常駐西北,手里握著幾十萬的兵馬,這樣的人家愿意親自來,可不是極其榮耀的事情。
李平兒又問:“那爹在兵部做什么呀?”
林蔚之頓了頓,看了江文秀一眼,聲音小了一些,“我在兵部掛了閑職,管著本庫。本庫里頭收是京都的兵器,若是三衛需要兵器,就是從這里入冊。”
李平兒很快明白了,是個管庫房的官職,只是涉及了兵器。這個職位雖然平淡但是她覺得也不錯,打趣道:“那爹爹這個崗位看來沒什么油水啊。”
林蔚之瞧見女兒似乎并不失望,心里松了口氣,也跟著笑了出來,“無非是掛個閑職,哪里指著什么油水過日子。先頭因著林妃娘娘的事情,天家賞賜過許多了。”
“像爹這樣才是明白人呢,”李平兒話鋒一轉,“可帶兵都要兵器,兵器不鋒利了打戰就不行,爹爹雖然是看著兵器,卻是和大伯父一樣,握著打戰的關鍵地方呢!京都重地,天子腳下,爹爹的責任也不少啊。”
林蔚之一愣,忽然被李平兒這么一說,閑職似乎都是十分重要的。他這個崗位不沾染油水,基本沒有出錯被彈劾的地方,如果京中有什么布防變動,弓箭□□折損更換,是一定要過他手里的。
林蔚之沒能想得更多,卻也覺得被女兒覺得厲害是一件得意的事情,身上忽然多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江文秀聽到這里,笑了出聲,話也多了起來,“自然是好職位,林妃娘娘去世,皇子沒了生母便養在皇后娘娘身邊。皇后娘娘勸陛下封了林妃,又給老爺封了承恩侯還調入了兵部。你大伯的職位也是這么來的,皇家恩寵,給了楊氏這樣的榮光,我們不敢稱是皇子的外家,但也盼著不給皇子丟人才是……”
林蔚之連連點頭。
“皇子養在皇后娘娘身邊,皇后娘娘自己有孩子嗎?”李平兒撓了撓頭。
林蔚之和江文秀對望了一眼,沒曾想女兒會問這樣的話。
江文秀想了想,放低聲音說道:“原本有一位的……后頭出了事情不在了。只是皇后娘娘還年輕,以后會有嫡子的。之前皇后娘娘也撫育過五皇子,只是后來五皇子思念母親,娘娘為了不傷天倫,還為陛下請封了五皇子的生母為妃,讓她能夠撫養孩子。”
“皇后娘娘是賢良的表率啊,”林蔚之又感慨了一句,摸了摸李平兒的發頂,“只是可惜了璇兒……她還這樣年輕,就害急病去了。她給家里帶了榮耀,卻沒享到福氣。”
李平兒看著不善言辭的父親如此感慨,忽然明白了母親為什么感動于父親當年的哭泣。他并不是一個十分能干聰慧的男子,沒有才氣說話不討喜,后院里有許多姨娘,外面看著更是棺材臉一塊,一點兒能夸贊的地方也找不到。
可他也沒有辦法,他只能躲在被子里,一個人悄悄地哭,他只能不去指責妻子,在自己能做的地方做的更好。他并不是一個優秀堅強的人,卻為了家人撐起了殼子。
她看著這樣不完美的父母,心里卻忽然不羨慕董敏了。
“爹,娘,我會替姐姐好好陪伴孝敬你們的。”李平兒正正經經地磕了頭。
林蔚之仍舊是一臉面無表情的模樣,只是雙手扯了扯袖子,稍稍顯露了局促。江文秀連忙扶起了李平兒,“好孩子,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林蔚之喝了口茶,僵硬地轉開了話題,“之前說去寺廟的事情,大嫂是怎么準備的?”
江文秀面露難色,“大嫂說至少要去三個月,才好把消息傳出去。原本想著是冬日送萱姐兒過去,等年前接回來的。只是冬天寺廟清冷,萱姐兒也剛剛才回來,想著在府里多住些時候……若是生病了可不好。”
“大嫂這么安排有她的道理,你再去問問。”林蔚之也曉得自家妻子的毛病,顧頭不顧腚,很多事情只看一面,便讓她再詳細去問問。
江文秀難得露出了幾分不快,低下頭不說話。
李平兒頓了頓,想起和董敏閑聊的那些事情多是烈馬鮮花,曲觴流水,便試探著問道:“是不是因著開春后京都的宴會多起來了?”
江文秀一愣,“哎呀,還真是的,還是大嫂考慮周到。要是春夏去了山里頭,只能等秋日的宴會了,那可整整耽誤半年了!春夏正是年輕人來往的時候,秋日多是老夫人,不太適合不太適合啊。還是冬日去寺廟的好,去寺廟里也不耽誤學規矩,娘這就給你準備。”
得嘞,提點了之后的親娘動作倒是挺快的,恨不得現在就動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