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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兒心想,自己雖然流落在外,卻得李二壯和楊氏的喜愛,還有個虎頭虎腦的弟弟虎子。相比身處富貴卻處處不如意的林葉兒,到底誰更苦一些?
李平兒覺得,大概還是林葉兒罷。
一頓飯過后,倒也沒說什么話。倒是三老爺看上去喜歡玩樂,卻一個通房妾室也沒有,著實難得。
但是雪娥偷偷說,大抵是因為三老爺太愛出去玩斗雞遛狗之類的,贏了錢就呼朋喚友去喝酒吃肉,錢不夠花還得三夫人補貼。為了玩得開心,三老爺索性不沾染外頭的女色,倒是讓三夫人省心不少,給錢也痛快些。
等宴會散了,林荀之帶著林蔚之和林芎之去書房,想談一談三郎出仕的事情。李平兒專程等在門口,陪著江文秀一塊回去。
江文秀雖然吃了一驚,卻也十分高興,“你是個大姑娘了,我也擔心你不肯親近……這樣才好。”
李平兒眼眶微紅,“娘對我好,我也想對娘好。”
兩人一路聊了今晚的菜色如何,又聊了衣服首飾,知道李平兒穿戴的開心,江文秀也高興,還主動和她說了今天三夫人生氣的緣故,細細解釋了一遍蔭補和科考的事情。
因科考艱難,蔭補的機會又少,嫡子尚且前程不定,更遑論庶子了。若非才華橫溢又沒有蔭補,基本很難出頭。
江文秀說的實在,“在京城里頭什么都不便宜,滿地的公爵貴胄,還是要看家里頭有沒有當官說得上話的人。”
等江文秀細細掰扯了一番蔭補的規矩,李平兒這才弄明白席間發生的一切,也難怪三夫人會忍不住生氣。大家都是考不上科舉的,偏偏侄子有了個好爹,就給弄上勛衛去了,自己丈夫雖說是親兄弟,卻連個實打實的官職都撈不著,可不是氣人。員外郎說的好聽,也就是不用磕頭跪拜的紈绔子弟罷了。
李平兒愣住了,如果沒有承恩侯府的爵位,二房不也是掛著閑職?大家都指望著大房吃飯,也難怪大夫人事事都握在手里。
“你是個聰明的……教導嬤嬤已經去請了,晚點就來給你說道說道。”江文秀頓了頓,主動提起了去寺廟的事情,“今天大夫人的提意,雖然說是送去寺廟,但是是為你好的。寺廟清冷,但你在里面住兩個月,我們便可以對外說是年少八字相沖,所以養在寺廟里,現下接回來了。這樣明面上比從村子里接回來好聽許多,方便說親。”
李平兒一愣,竟然還有這樣的說法?“可是不管面上怎么說,大家心里還是知道,我是從村子里找回來的啊。”
“這不一樣的。大嫂說我們是借著林妃的勢頭起來的,對女兒要求更嚴苛幾分,”江文秀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所以明面上得過了這一遭,之后親家就不會拿在明面上來說的。一來嚼舌根讓人不快,二來不識規矩,平白惹了兩家交惡。”
李平兒想了想,這大概就是馬屎面上光,看上去好看,里頭一樣。要是擱在村里頭,大家面上沒忌諱,說起話來什么狠罵什么,哪管這些有的沒的。但是富貴人家不一樣,講究一個交往,又講究一個規矩,歸根到底就是明面上好看。
“爹娘要是覺得這樣好,我就去。”李平兒索性不想那么多,“住寺廟里頭也挺好的,我還沒去過呢。”
李平兒說的是實在話,李二壯和楊氏之前為了求子沒少燒香拜佛,后來一直沒消息,等撿了李平兒后,就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家里寧可拿錢去買吃食,也很少讓楊氏帶李平兒過去,更別提住寺廟了。尤其在后來,就算不去寺廟里頭,不也來了個虎子?她們家打那之后更不信這個了。
江文秀又笑了出來,“寺廟里頭清冷,又不許吃肉,有什么好的。但是總歸只是去住一陣子,也不久。”
第7章
江文秀請了一位名喚金嬤嬤的婦人來教導禮儀,另一位則是教導詩書的許先生。
金嬤嬤生得面白微胖,之前曾經教導過平樂侯的女兒,風評很是不錯。
許先生原本是私塾秀才家的女兒,長大后嫁給父親的得意弟子,倒也琴瑟和諧。后來丈夫考上舉人準備上京的時候突發疾病去世了,許先生就成了寡婦,因心疼兒女年紀小,家里也不甚寬裕,索性出來輾轉到各家去做了先生。
這次請了這兩位來,大夫人還特意過來提了份例,雖然是從公中走賬,卻也是表現出了十分的尊重。因著只教導李平兒,江文秀特意帶著李平兒親自去謝了大夫人,又給兩人安排了教導的內容和時間,這才松了口氣。
金嬤嬤和許先生都是教導過許多學生的人,對李平兒要求也不嚴苛。金嬤嬤只讓她學好走路、行禮、進食等不出問題,一邊讓她連著,一邊和她說一些京中貴女的規矩。
許先生則簡單許多,她只教李平兒識字和寫字,學了千字文,便讓她閑暇時候自己練字,也是不強求的。
李平兒有心學便學得很快,她年少的時候也趴在私塾外面聽過課,隔壁還住著天天念書的秀才陳文生,比一般村里的姑娘懂得不少。唯獨是練字上面必須下苦工,她拿著毛筆,看著白紙上歪七扭八的大字,心想,還是用沙盤或者大樹葉寫字好,寫在白紙上,可不白瞎了一疊好紙嘛!
許先生見她虛心學,也愿意多教她一些,江文秀得知女兒學得快,和林蔚之一塊送了一份文房四寶給她,鼓勵她多用功,就能和府里頭的姑娘一塊上女紅課之類的了。
“原來府里是有閨學的,只可惜我還跟不上進度。”李平兒嘆了口氣,自覺十分用功了,到底比旁的大家閨秀差許多。在老夫人那兒遇到的,說著要尋她玩的姐姐,并沒有一個真的上門。
承恩侯府的生活固然富貴,可似乎總是和她隔著一道。李平兒不免有些思家,想到秋收已經過去了,正是臨近冬日,也不知道清河縣里李二壯砍夠了柴火沒有,家里糧食囤的如何,虎子會不會貪玩著涼。
她想要趁著機會問問娘,能不能回清河縣去看看,可也明白江文秀想要送自己去寺廟里,就是為了斷絕外人議論自己是村里頭來的。即便是江文秀答應了,只怕承恩侯府也不肯自己再回清河縣。
她摸了摸首飾盒里的金鐲子,已經知道這是老夫人送的,再不能轉贈出去。但是一個月二十兩的月銀卻實實在在的沒有動……能不能托人送去清河縣?
李平兒想,如果真的要送,一定要和娘知會一聲的。可娘知道了,會怎么樣?是會夸她念恩情,還是會對清河縣的李二壯夫婦心生怨懟?她想起了林葉兒,心中不確定自己要怎么做才是好的。如果有自己人,悄無聲息地把銀子送了,既能讓娘開心,自己也能放心,那就最好不過了。
李平兒看了一眼雪娥,又看了一眼琥珀,她們不行。再看青萍、綠意,紅娟和紅拂,這四人也不行。她獨坐在秋爽齋外,看著瀟瀟的落葉和清冷的湖光,雖然只過去了半個秋,她卻像是歷經了好幾年的人。
李平兒這邊風平浪靜,董家的表妹卻是回來了。
董家表妹的母親是江文秀的嫡親妹子,兩人一個嫁了林家,一個嫁了董家。林家和董家都不是什么顯赫門第,過了好幾年,林家大伯的仕途走的還行,董家的男兒卻沒這個運氣,左遷去做了并州司馬,一家人索性搬去了老宅,徹底退出京中。
后來林璇兒選秀入宮,江文秀膝下沒有嫡親女兒,得了風聲的董家就順勢把家里頭年紀尚小的董敏送來了,希望長大后指著姨母在京里頭說上一份好親事。董敏嘴甜,江文秀又想著女兒入了深宮再沒辦法回來,難免有幾分移情。
李平兒第一次見到董敏的時候,的確感覺有幾分奇異。董敏和她生得有兩分像,卻也只有兩分像。
大抵都是像江文秀的母親,李平兒和林璇兒俱是大眼睛高鼻梁,菱唇玉面,乍一看就是明眸善睞的美人。可惜董敏生得普通許多,只有一雙菱唇像極了林璇兒。
原本江文秀瞧著董敏,覺得有五分和大女兒相似,此刻瞧著李平兒和董敏站在一起,卻又覺得只有兩分像了。
江文秀心里慶幸將孩子找了回來,又細細詢問董敏這一路來吃住是否順心,倒是比李平兒初來的時候更加用心。
董敏規矩好,問答仔細,還拿出了一路上買的禮物,不經意間還奉承了江文秀,倒是讓人如沐春風。
“萱姐兒初來乍到,什么也不懂。你若是有空,往后多帶著萱姐兒一塊玩,”江文秀笑了出來。
董敏捂著嘴笑了,“都是自家姐妹,自然要一塊玩耍。我這回回來得匆忙,不曾準備什么禮物,只有幾包茶葉能拿得出手,妹妹千萬不要嫌棄。”
李平兒接過了禮物,又回贈了董敏荷包。董敏把路上的見聞換著法子說了出來,聽起來又有趣又生動,倒是讓江文秀和李平兒都聽入神了。
李平兒心想,就算我再多學幾年,也不如這個董家表姐會說話。她說出來的東西似乎總是討人喜歡,想要讓人聽下去。
董敏這次回來,帶了許多路上的風儀,送了給其他各房的姐妹,也留了一份給了林質慎。她住的地方也連著怡樂院的碧荷池塘,因院子里種了一株玉蘭,夜里常常送來清香,便喚作晚清院。
董敏很喜歡說話,也能把日常的事情說得十分有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