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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金油……不,鹿歸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妹妹還活著, 更沒有想過會在這里遇到她。
前兩日他在無涯谷摸地形時, 無意間摸到了一處小孤峰,孤峰上就只有一座小木屋, 里面陳設的東西很簡單,也很普通, 甚至因為年歲太過久遠, 大部分早已腐化。
可有一樣東西,這么多年過去卻依舊完好無損,上面除卻被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外, 甚至還有當初妹妹身上天生的香氣, 比梅香淺淡的香氣, 帶著點甜味。
是妹妹的小肚兜,紅色的, 上面是娘自給她繡的名字,還有‘歲歲平安’這四個字。
娘是個醫(yī)癡, 平日里除了精修醫(yī)術與修煉外, 別的都不擅長, 若非與爹青梅竹馬,若非爹當年愿意給她嘗百藥,她都不會與爹成親。
他出生后,爹說娘也就隨便看了一眼,但是妹妹出生后,娘就很歡喜,醫(yī)也不修了,整日抱著妹妹逗弄親親,從來不做針線活的她更是拿起了繡花針。
給妹妹做的那個小肚兜的面料是水火不侵的上古龍鱗與鮫絲制成,那面料足夠做一件裙子,多余出來的一塊布,娘才給妹妹做了這個肚兜。
為了繡好上面的字,娘練習了很久,他記得當初娘說,等她的手藝再好一些,就給妹妹做一件水火不侵的裙子,再煉制成法衣。
他們一家住在最南邊的一處幽谷里,靠山靠水,娘還種了一片藥田,爹養(yǎng)了一些雞,旁邊有一處空地是平日爹教自己修煉之處,他們過得平淡且溫馨。
可惜,所有的一切在妹妹出生半歲后就都毀了。
娘將那件料子封鎖在芥子囊里,因為妹妹是在娘出外替人治病時丟的,所以她將一切過錯推到了看護妹妹的爹身上,她和爹大吵一架,差點把爹毒死,從此和爹一刀兩斷,水火不容,性格也大變,自妹妹丟失后,她再也不愿意見爹。
原本最是溫柔愛笑的爹再也沒有笑過,一夜白了頭,自責至今,連話都沒有說過,一直在找妹妹,卻很是自閉,不愿與人接觸。
當時留下的周圍證據(jù)都顯示妹妹是被野狼拖走吃了,只是爹和娘一直不相信,他也不相信,可這么多年過去了,希望越來越渺茫,徹底成了絕望。
就連他,也與爹娘有幾百年沒有聯(lián)系過了。
可現(xiàn)在,從絕望里卻忽然生出了花。
鹿歸盯著鹿雁看,眼底濕漉漉的,鼻子酸澀得不行,他仔仔細細端詳面前的這張臉,黑珍珠一樣的眼睛,和她小時一模一樣,嘴角的小梨渦也一樣,單打獨斗的一只,笑起來才有。
只是,她身上沒有小時候天生自帶的淺淡梅香味道,所以他當時疏忽了,沒有多問一句她的真名。
鹿歸絲毫不懷疑,這就是他妹妹,從第一眼見到時的感覺不會騙他。
他又想起第一次見時,妹妹就叫他哥哥了,頓時眼淚狂流,止也止不住了——鼻涕泡都要出來了。
鹿歸想掏肚兜認親,又覺得此時好像不太合適,張了張嘴,回想起來第一次見面時那兔崽子說的‘阿妹’兩個字,當時他就要喊出‘阿妹’兩個字。
結果就被鹿雁捂住了嘴巴。
鹿歸操著一張英俊猛男劍修的臉,淚眼婆娑地看著鹿雁,還有點委屈的樣子,眼神里寫著‘阿妹你干什么阻止我喊你?’
鹿雁十分感動鼻子酸澀地看著大師兄……看著哥哥。
她很確定,面前的就是她哥哥鹿歸,因為富貴一直在她耳邊叭叭叭:“太令人感動了,原來萬金油就是主人的哥哥,原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但她不知道哥哥怎么就忽然確定她是他妹妹的,難不成就因為聽到剛才她和恩人的對話嗎?
不!肯定是他們兄妹心有靈犀!
鹿雁沖著鹿歸眨了一下眼睛,表情認真,眼神里表達出一個意思——‘哥,我們先穩(wěn)??!’
鹿歸一個大老爺們哭得和傻子似的,他抹了一把眼淚,點了點頭,他有許多話想問妹妹,比如,她這些年在哪里,又在做什么,身上怎么不香了,又怎么會和那個狗崽子在一起的?
在旁邊抱著國強的黎素素一臉狀況外,她與萬金油也算是認識很久了,還第一次看到他哭得和個傻子一樣。
厭西樓本來晃著一只胳膊很生氣,但看見萬金油這樣子,也回過味來,小聲哼了一聲,然后轉(zhuǎn)頭面朝著朝這兒走過來的幾人,把氣全撒對方身上了。
他用那只沒脫臼的手一把將背后的唳血劍把了出來,俊美的臉上是暴躁跋扈的神色,他說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我這把劍名為唳血劍!”
“是你!犬西樓!”
澹青楓從人群后面走出來,幾天不見,他的臉上青黑一片,早就沒有往日的風采,眼窩也凹陷了下去,很是憔悴,他擰眉看著厭西樓。
厭西樓實在是忍不了了,犬西樓,犬西樓,又是犬西樓!
他沖著澹青楓就冷笑著一字一句地說:“本大爺叫厭西樓?。∮憛挼膮挘 ?
澹青楓一聽,怔了一下,一下被厭西樓帶偏了過去,仔細想了想,‘厭’和‘犬’字的確相似,若是文盲的話,確實可能寫錯。
原先他想著雖然不會有人取假名取個犬字,但他想到如果是毒瘤一家的話,就沒什么不可能了,如果毒瘤鹿歸還是個文盲的話,這錯別字也能接受了。
“哼!你說你這把劍是唳血劍就是唳血劍了?這修仙界本就很少人見過鹿歸那把‘好劍’!”
人群里不知名杠精杠了這么一句。
厭西樓冷笑一聲,站了起來,二話不說,直接揮劍斬了出去,直沖著剛才說話的男修。
唳血劍本就是古樸氣息濃厚的利劍,厭西樓這忽如其來的氣勢恢宏的一劍竟是令人感覺到威壓。
眾人紛紛躲開。
鹿雁和鹿歸眼神對話完就看到厭西樓這邊的動靜。
劍已經(jīng)揮了出去,要阻攔已經(jīng)來不及。
更何況鹿雁沒有想過去攔,鹿歸更沒想過去攔。
就是鹿雁回想起之前厭西樓用唳血劍的種種不太美妙的經(jīng)歷,她就有點擔心,一顆心都提了起來,盯著厭西樓的劍氣。
劍氣如虹——和以前一樣。
劍鳴如虎嘯——和以前差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