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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翎快步跟他一起過去,走到一間透出燭光的屋子門前,又有些緊張起來,謝沉珣拉她手臂上臺階,她腿軟,借著他的力氣走上去。
從里邊出來一個女子,梳婦人發髻。
女人好像認識虞翎,先喊謝沉珣聲侯爺,又喚虞翎聲翎姑娘,請她進去,虞翎匆匆走進去。
屋里氣息干凈,但依舊有股散不去的藥味,虞翎拂開珠簾,剛拐進內室就見榻上緊閉雙眸的虞泉,眼里霎時涌上淚珠。
床帳被綠帶鉤束起,榻上女子有些安靜,虞泉今年也快二十四,她樣貌清秀,平日一張笑嘻嘻的臉,在這時候有些頹氣,仿佛即將枯萎的綠葉。
虞翎大步走到床邊,甚至走得太快被自己絆倒一跤,摔到膝蓋都顧不住,伏在床邊像個沒長大的小孩樣大哭起來。
她握住她姐姐的手,后背忍不住顫抖起來,濕|熱的眼淚奪眶而出,整張面孔都被浸濕了,這些時日受的委屈仿佛一股腦全涌出來般,她哭著喊姐姐。
但慣來哄著她的姐姐沒有動靜,手臂無力放在榻上,只手指微動了一下,沒人察覺,剛才那個婦人連忙過來扶虞翎,解釋道:“泉姑娘昏睡快兩年了,翎姑娘不要哭傷了身子,她從前最擔心你。”
謝沉珣站在珠簾外看著虞翎纖細背影,聽婦人和她說這一年的情況,只字未言。
虞翎哭哭啼啼,聽得卻是認真,沒一會兒又涌出淚,婦人連忙哄著她說沒事。
但虞翎性子嬌,是難哄好的,他伸手拂簾要走進去,剛才離開過的黑衣男人拿劍回來,手上有血,道:“你來一下。”
謝沉珣慢慢收回骨節分明的手指,微點了頭。
他帶謝沉珣到一間地牢,里邊關著兩個昏迷的男人
“是宮里死士,”他開口,“我弄殘了,跑不了。”
這個人姓周,叫周頃,被人叫小周大夫,小小年紀就是悶葫蘆性子,不常和人來往,有些孤僻,面上做大夫偽裝身份,背地里是某些組織的人,后來叛逃。
謝沉珣慢慢走上前,撩袍蹲下來看他們身上衣袍料子,兩個死士什么都沒來得及做就被打暈了,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處境。
“不像是專門跟我。”謝沉珣只說這一句。
謝沉珣要見的人,不全都是上得了臺面,早早安排人防心懷不軌之人,是他多年來養的習慣。
今天他沒見過什么人,出門也是為了帶虞翎見人,如果這幾個人目的不是他,那就是跟著什么都不知道的虞翎。
能讓圣上派來這些人監視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足以證明圣上對虞翎的上心,但他連對小輩都是一碗水端平。
“你帶她妹妹來做什么?”小周大夫道,“若是傷了身子,最后心疼的又是她。”
虞翎身子怎么樣,幾乎是眾所皆知,虞泉從回京起,最憂心的就是自己這個遠在山上的妹妹。
謝沉珣慢慢起了身,沒回答,道:“走吧,問不出東西。”
小周大夫抬頭,嗅到謝沉珣身上屬于虞翎的藥味,拇指頂住劍柄,道:“你動了那姑娘?”
虞泉只有一個妹妹,天真爛漫,她每年夏天都回山上一趟,就是怕自己妹妹孤獨寂寞。
謝沉珣視線淡淡看過去,兩個人對峙片刻后,小周大夫又默然收了劍。
虞泉現在用的藥昂貴,渠道和銀錢都是從謝沉珣那里來的,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供給那么多,得罪了他沒有好處。
虞翎那頭兩年多沒見過姐姐,現在哭得正是傷心,不知黑衣男子為什么一副和她姐姐熟稔樣,也不知謝沉珣從地牢里出來,看見被月光映出的淡淡黑影,突然道:“方知府離京那年,皇貴妃有孕,四皇子出生那年方家有人進宮,虞家和皇貴妃似乎也有牽扯。”
小周大夫不懂世家事的彎彎道道,問:“什么意思?”
謝沉珣沉聲道:“有些巧而已。”
烏云被涼風吹散一角,銀輝照在枯枝上,伴著詭譎風聲,十幾年前的事難查,牽涉到有權有勢的,更加難入手。
小周大夫沉默好一會兒,道:“你不該帶她過來,虞泉的病不一定能好。”
虞泉的身體一直沒有好轉,當年失血過多,讓她身體虧損大。
謝沉珣手背在身后,開口淡聲說:“我既然給她最喜歡的東西,那她能還給我的,只有我想要的東西。”
小周大夫頓了片刻,只皺了眉,聽他語氣,他想要的東西,不是虞翎會主動還的。
虞翎若是在場,怕是要對謝沉珣的敏銳感到后背發涼,但她沒有機會,還在聽眼前婦人說她姐姐的事。
這個婦人曾是侯府照顧她姐姐的大丫鬟,去年嫁人,剛剛喊虞翎過來那個二十多歲憨厚男人就是她丈夫,也是侯府小廝。
婦人說最近尋到了西域新藥,她姐姐情況正在好轉,或許過些時日就能有個好消息,讓虞翎耐心等待。
虞翎紅著眼眶問:“她為什么會睡這么久?為什么要對外稱人沒了?為什么不告訴我?”
虞翎問得多,婦人沉默,朝外看了一眼,看見外邊沒有人在,這才小聲道:“泉姑娘是死里逃生,都是命,人既然在,翎姑娘就不要多問了,也萬不可親自問她,一些沒辦法的意外,過去就過去了。”
虞翎卻是明白了,是因為先平陽侯,她姐姐未來公公。
她心里有悲有喜,要開口問那個孩子時,又陡然察覺四周沒有嬰孩用物,來的一路也安安安靜,沒見孩童哭鬧。
若她姐姐真的生下那個孩子,應該是夭折了。
虞翎哭得更加厲害,抽抽噎噎,只覺她姐姐遭遇委屈,當初就不該讓她姐姐回侯府。
她的這一哭,又是哭了很久,孱弱伏在榻旁握著虞泉的手,眼淚都濕了手臂衣衫。
那個婦人雖常聽虞泉說虞翎脆弱黏人,做姐姐的見小姑娘哭也不忍心,實在舍不得離開妹妹,但如今婦人自己真遇到人哭起來,也不懂該怎么勸,都有些不知所措。
婦人正猶豫著,就看到謝沉珣修長手指拂開珠簾,走了進來。
他微抬起手,讓婦人下去端碗安神湯來,隨后才慢慢把跪在地上淚眼朦朧的虞翎抱在懷里,坐榻邊凳子上,揉她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