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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茗雖不知巧芙用意,卻還是依著她的思路,講了幾件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又為了顯得更真實些,還有只有自己與蕭氏知道的小細節也說了。
“這……這是茗茗托夢么?”蕭氏有些不確定。
“我覺得這不像托夢,”江氏終于能插.進嘴來,“如是托夢,應是五妹妹現身見娘娘的,可娘娘這夢明顯是從自身經歷的角度展開的,倒像是在回憶從前的事情似的。”
巧芙等得便是這樣一句話,立刻附議道:“可不是么,說不定是五妹妹投胎轉世到了娘娘身上也不定。”
若巧茗是個嬰孩,蕭氏自是會將巧芙的說法信個十足十,但巧茗的年紀明明比自己早逝的女兒還要大上四五歲,蕭氏活了四十幾歲,還真沒聽說可以這般投胎轉世的,猶疑不定,便將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
“母親,你可知道茗妹妹救伽羅受傷昏迷不醒的日子,便是五妹妹離世的日子?之前我只道世事總有巧合,直到聽了茗妹妹說的那些夢境,才發現這不是巧合,乃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茗妹妹醒來后忘記了前事,也并非受傷所致,而是她根本就是咱們家的女兒,不是原來那人了。”
巧芙倒真是應了梁家女兒名字中的那個巧字,不光心思靈巧,還兼巧舌如簧,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倒是讓蕭氏再反駁不得。
“可是……你五妹妹她那會兒才十歲,就算現在還活著,也不過十一歲而已,就算過了年再加一歲,頂天也就十二歲……”
蕭氏有驚有喜,心緒激動,便有些詞不達意。
自己的女兒若當真還能活著,不管是投胎轉世還是借尸還魂,她都不介意,但想著女兒還是個小孩子,眼前這姑娘卻是進幸承寵過,還懷了皇嗣,再不過個把月便要做母親了,哪個當娘的一時間都恐怕難以接受。
江氏對巧芙說的話雖然并不全信,但總是看得明白若端妃當真跟沒了的嫡妹扯上關系,只會讓婆婆開心,便全然附和道:“母親,不是有句話,叫‘天上一日,世間千年’么?想來五妹妹的魂魄在輪回路上一轉,便已長大成人了的,之后能夠托身到娘娘身上,那是司命神仙算準了她會得到陛下疼寵,又與咱們家緣分未盡,所以才將她送了回來。”
蕭氏至此哪里還會再有什么懷疑,少不得抱著巧茗又是感慨落淚,又是喜笑顏開的。
如此熱鬧了一天,趕回皇宮時已過了戌時,但有韓震在,哪個不要命的敢計較宮門落鑰的時間,盡是乖乖放行不必多說。
*
初三這天,鹿鳴宮小廚房的新安排便真正啟動起來。
朝廷大休,韓震不必上朝,和巧茗兩個每日都睡到辰時三刻才起身,小廚房的人自然也不必日日寅時早起備膳,只要在卯時末開始準備便好。
且說琵琶昨日陪著巧茗一道出宮去,折騰了整日,自是比平時勞累的,這會兒起身后,免不了呵欠連天,兩眼昏沉,便是走路都比平時慢上半拍。
綠腰和紅綃兩人甚是乖巧,知道上面派琵琶過來,并非當真為了煮菜,只是為了監督,自是少不得殷勤一番,紅綃搬了燈掛椅來請她坐,綠腰則端了一碗烏雞湯給她,“琵琶姐姐喝碗湯吧,暖身醒神。”
琵琶不過是個二等宮女,自然不會擔心有人害自己,爽快地接過來嘗了一口,發現溫度正好,既不會燙口,也不會嫌冷,顯是綠腰有心吹涼了的,便順口夸獎了綠腰一句,之后咕嘟咕嘟將整碗湯一飲而盡。
“味道真好,你是怎么把隔夜湯的鮮味調出來的?”琵琶問道。
綠腰和紅綃已在案板前開始忙活了,綠腰一壁切菜一壁答:“其實算不得什么訣竅,只是加了些橙皮而已。”
琵琶咂咂嘴,感覺意猶未盡,便站起來想去灶臺上舀多一碗,誰知道腳下發軟,不知怎地一拐,人不受控制地摔倒,連那青花瓷碗也丟在了地上。
“琵琶姐姐,小心啊。”綠腰丟了菜刀過來扶她,“你想喝我幫你盛就是了。”
琵琶十分為剛才的失態尷尬,和氣道:“那你們也喝點吧,大家都暖和了做起事情來也快。”
綠腰扶著她在燈掛椅上坐好,應聲到灶臺邊,先給琵琶盛了滿滿一碗湯送過去,又依她所言給紅綃也盛了一碗,最后才輪到自己。
琵琶見她懂事、勤快又謙讓,不由好感倍生。
綠腰和紅綃跟巧茗阿茸是同一批的宮人,做起飯菜來自然是非常利索的,兩刻鐘功夫便一人做了四道炒菜,因是早膳自然還有點心類的燒麥與小籠包,皆是放在蒸籠里熱著,還有專給巧茗做的紅棗粥也在爐上煨了起來,至于韓震要吃的魚片粥和伽羅點的紅豆薏米粥,則是等著尚食局送過來。
綠腰切著橘皮,準備按照巧茗昨日吩咐過的,再做上一道橘皮紅豆沙。
紅綃則在灶臺前守著,不時用木勺伸進鍋中攪動,娘娘喜歡吃粥喜歡口感濡軟的,便是要多多攪動才能達到效果。
不想攪著攪著,忽然自己肚中也攪動起來。
紅綃捂著肚子,為難地直跺腳。
“你怎么了?肚子疼?”綠腰發現她的異狀,詢問道。
“唉,沒事,我忍忍,能行。”紅綃答道,“我走了,有什么事你該說不清楚了。”
她們自然也因為德妃那事受過齊嬤嬤耳提面命的,不單是不能動歪心思,也教導過她們,互相監督,互相作證,不光是為了有事時指證罪人,也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
紅綃和綠腰一起進尚食局,又一起調到鹿鳴宮,多年情誼也不算淺,這會兒也不忘替綠腰著想。
“能有什么事兒?”綠腰道,“不就去趟茅廁么,你快去快回吧,這粥我幫你看著,琵琶姐姐還在這兒盯著我呢,不怕的。”
紅綃一想也對,便捂著肚子跑了出去。
她離開得匆忙,完全沒有注意到,此時琵琶已經靠著燈掛椅的椅背,閉著雙眼睡著了。
綠腰把陳皮和浸了一夜的紅豆沙一起盛在瓦罐里,又兌了水,揭了蒸籠蓋子,見燒麥皮色晶瑩,顯是熟透了,便將用厚厚的棉布巾子墊了手,把一疊五個蒸籠搬了下來,再把那瓦罐換到灶上。
她既要看顧紅豆沙,又要攪動紅棗粥,一人管著兩攤,倒也不緊不慢,十分從容。
那粥很快便沸騰起來,綠腰又像之前一樣,墊著棉布巾子把鍋端了下來,用木勺舀到一掌高的瓷盅里,卻沒有立刻蓋上盅蓋保持溫度,反而撇了一眼睡得正香,還微微打著輕酣的琵琶,然后迅速地從腰帶里掏出一個淡黃色的小紙包,將其中包裹著的藥粉倒進了瓷盅里。
“你在干什么?”一聲飽含怒氣的質問從門口傳來。
綠腰立刻要將那黃紙藏起,偏生受了驚,手發抖,沒能塞回腰帶里,卻掉在了地上。
而那在門口質問她的人已經走到了跟前,正是在端妃面前最得臉的阿茸。
“阿茸姐姐,我……我只是放點調味……”綠腰試圖辯解。
“調味?”阿茸根本不信她,“調味料不是都放在那邊瓷罐里,什么時候改了規矩要從你腰帶的紙包里拿了?”
“是娘娘……她昨天從宮外面帶回來的。”
“是么?那咱們去娘娘面前對質,你也別怪我不信你,這事兒關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半點馬虎不得,要是我真的錯怪你了,我會向你賠罪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