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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關閉宮門,準備熄燈入夢的時分,尚食局里卻忽然熱鬧起來。
太后身邊的呂嬤嬤親自帶了一隊人馬,殺氣騰騰、兇神惡煞地沖了進來,不由分說便將所有人都抓到院子里,然后挨個房間翻箱倒柜。
女官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睡眼惺忪地在深秋的瑟瑟冷風中發抖。
“西廂北起第三間是誰住的?”呂嬤嬤站石階上發問。
四個女官遲疑著站了出來。
“北側近門的床是誰睡的?”呂嬤嬤又問。
其中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齊齊向后退了一步,只留下一個女官在前面。
“帶走!”呂嬤嬤一聲令下,立刻有身強力壯的太監沖上來,扭了她的雙臂將人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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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后,老奴在尚食局里搜到這個,胡太醫已辨認過,確實是七花粉。藥粉藏在一位女官的床褥底下,老奴已將人帶過來了。”
呂嬤嬤話音剛落,那名女官便被人押了進來。
“放開我,放開我。”她披頭散發,高聲尖叫著。
呂嬤嬤上前給了她一掌,清脆的耳光聲在靜默的大殿里回響,伴著呂嬤嬤兇惡地聲音:“太后跟前,也容得你大聲喧嘩!”
巧茗看清了那女官的面貌,一時間與阿茸兩個面面相覷,只因那不是旁人,正是當初和她們同居一室的舊相識——方月白。
☆、44|43.42.1
月白吃了一巴掌之后果然安靜下來。
押著她的兩個太監把她架到大殿正中,其中一個在她腿窩踹了一腳,月白吃痛,雙腿一彎便往地上倒,兩個太監順勢一推,她便結結實實地撲跪在地。
“你叫什么名字?”太后沉聲問道,“今年幾歲?為什么要給德妃下藥,差點害得她一尸兩命?我看你樣子也并不大,小小年紀,怎地心腸如此惡毒?”
月白抬起頭來,披散的長發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龐來,“我沒有……”她辯解著,“我什么也沒有做,那包東西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又怎么會在你的床褥下搜到?難不成還是誰陷害了你不成?”太后搖了搖頭,冷冷地質問,“若是你能想到是誰和你有這么大仇怨,最后又能查證如實,證明了對方的罪責,哀家自然不會為難你。”
月白卻吞吞吐吐道:“我沒有仇家……我只是尚食局最低品階的一個女官,無依無靠的,我從來不敢得罪人……”
這就不是實話了。
呂嬤嬤低頭附在太后耳邊提醒道:“太后,雖然她只是今年春天新晉位的九品女官,但并非如她自己所說的那般無依無靠,她的姑姑是尚食局的方司膳。”
許多時候,一句微不足道的謊話可以摧毀一個人所有的誠信,就如一粒老鼠屎可以壞了一鍋粥一樣。
太后無心追究月白為什么要在身份上說謊,但這個小姑娘不誠實的印象已經留在了她的腦海里,連帶著前面月白辯解自己無辜的話,她也不會相信半分了。
“宮里面向來都疼惜女兒家的不易,從來都給宮人女官們留幾分顏面,可是沒想到你是個不識好歹的丫頭。”太后的耐心顯然已經用盡,再開口時全是嚴厲的話語,“既然我好聲好氣地問,你不肯好好地答,那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動刑了。”
她的話音才落,已經有太監抬了板凳進來,另有兩個高壯的嬤嬤上前架起拖到板凳上,不容分說地,邢杖便噼噼啪啪地落了下來。
誰都知道太后和德妃的關系,如今當著太后的面,嬤嬤們懲罰起謀害德妃的嫌疑人自是不遺余力的,每打一次都是掄圓了胳膊才落下。
月白哪里吃過這種苦頭,從第一下開始便是嗷嗷慘叫著,不過三兩下后就改了口:“我說的是實話,那包東西真的不是我的,我手上剩下的那些,今天都聽吩咐全放進給德妃的人參雞湯里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嘩然。
“是誰吩咐你的?”太后追問。
行刑的嬤嬤們已經住了手,月白試圖從長凳上爬起來,奈何她身上挨得打雖然不多,卻下下實在,勉強落了地,卻覺得身體生生分成了兩段,挨過打的那一半疼痛僵硬得完全不聽使喚,一下子便撲跌在地上。
她用手肘撐著地,勉強抬起頭,慘白的臉上早已涕淚縱橫,幾縷長發黏在臉頰上,看起來十分悲涼凄慘。
巧茗在尚食局不過待了十余日,與月白相處的時間就更加短,對她其實沒有什么感情,只是向來知道她雖然有些口無遮攔,但其實也是有口無心,看著是個刺兒頭,實際上卻沒什么心機。只是不知受了什么人指使收買,犯下這等無法挽回的錯事,便是她有心想幫她說幾句好話、求個情都不可行。
她越想越覺心有不忍,只默不作聲地將頭垂低了,不想再看月白的慘況。
月白哽咽道:“回……回太后,沒……沒有……沒有人指使我……”說著眼波流轉,瞥了一眼坐在韓震身旁的巧茗,又受了巨大驚嚇一般地迅速將目光收回。
“還嘴硬!”太后氣得額上青筋都冒了出來,手中茶盞也重重擲在地上,御窯出品的極品玲瓏骨瓷剎那間四分五裂,“哀家只問你,說還是不說,不好好說,就再給我打!”
那兩個嬤嬤又上前來捉起月白便要往長凳上拖,月白驚慌失措地喊道:“不,不要!我說……我說……太后饒命!”
兩個嬤嬤看著太后的臉色,重重地將月白擲在地上。
“這是最后一次機會。”太后嚴厲道。
月白蜷縮在地上,輕聲抽泣著,好半晌,才哭著開口道:“是……是……端妃娘娘。”
巧茗驚愕地抬起頭來,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茸已經搶先沖了出來,呵斥道:“你胡說八道什么……唔……”
話還沒說完,呂嬤嬤已指揮著太監沖上來捂了她的嘴,“太后在審人,豈有你一個小小宮婢胡亂插嘴的規矩!掌嘴!”
“先不忙!”太后朝著月白一指,“先讓她說完了。”
那個太監便一手捂住阿茸的嘴,一手扭著她的手臂,將她拖到窗下站著。
“你說端妃指使你的,那么什時候,如何指使你的,你且一一道來。”
“是……夏天……六月里。”月白話說得斷斷續續,但是句句清晰,邏輯分毫不亂,“是娘娘身邊的夏玉樓夏公公派人來送了封信給我,信上說娘娘……念……念在我們在尚食局多年的舊時情誼,知道了我爹在宮外賭錢欠了巨額的債務,愿意幫我一把,只要……只要我幫娘娘做一件事,就幫我爹還清債務,還會額外給我一筆錢財。隨信還附了一包藥粉,說尚食局每天煮德妃娘娘的飯食時,叫我隨便挑一樣添一點兒進去,不會立刻有大的影響,也不會被人察覺或是檢驗出來。然后,等到……等到娘娘生產的時候,如果還有剩,就一次性全放進去,之后就算有人來查,也沒有證據,自然查不到我身上。我當時……覺得不大妥當,良心難安,但……但是,我爹好賭,我當年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進宮來的,所以娘娘這番話,對我……誘惑力很大,最后還是依言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