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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玉樓一關就是許多日,韓震一直沒打算派人去審問他。
倒是巧茗如了愿,在大雨停了之后,又由三名御醫會診后,確定她身子健康無憂,腹中胎兒也穩妥至極,終于得到韓震允許,下山去施粥了。
巧茗嘴上雖然說著什么也不做,到了粥棚,卻是變了卦,還是決定將親手盛好的粥碗交到前來排隊領取的災民手中。
這是善舉,巧芙和駱寶林也自愿同行。
小道的消息從來傳得最快,不多時災民便都知道今日來施粥的三人都是皇帝的嬪妃,其中兩個更是梁太師家的女兒,還有一個甚至還懷著身孕。
“哪個是有孕的娘娘啊?怎么看不出來?”隊伍中,幾個婦人交頭接耳的議論著。
“恐怕是月份尚淺,沒顯懷吧。”
“月份淺應該多歇著,不然胎兒不穩呢,她還下山來賑災,宮里的娘娘都這么慈悲心腸么?”
“可不是,要不能一下來了三個么?!?
“我覺得是那個,”有個年輕些的婦人指了指巧茗,得意地向同伴顯擺自己的發現,“她的裙子系的高,這樣穿法,就算是五六個月時顯了懷也看不大出來?!?
另幾個婦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其中一個四旬左右,穿著藍色妝花緞對襟衫子與靛青馬面裙的婦人見到巧茗容貌,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瞇起眼睛來,似乎在認真辨認著什么。
☆、39|39
巧茗今日確實是特別打扮過的,出來賑災,不宜穿得顏色太過鮮艷,所以,她穿的是蟹殼青的齊胸裙,茶白右衽窄袖衫,外套一件豆綠色銀杏葉紋的半臂,看起來十分清爽,又不失嬌美。
她肚中的胎兒已經三個多月,為了不拘束孩子的發育,早已不穿齊腰的裙子,所有衣裳都重新裁制,皆是清一色的齊胸裙。
或許因為之前臥床修養了好一陣,再加上各種膳食調養得意,人胖了少許,也開始顯懷,在齊胸裙的遮掩下確實看不大出來,只有脫下衣衫時才能看出微微凸起的小.腹。
然而從外表上看不看得出來是一回事,她終歸還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孕婦,體力上總比平常不如,這會兒站著派了一陣粥,雖然不是多費力氣的活計,卻也感覺有些疲累,便由著阿茸把自己扶到粥棚靠內側些的地方坐下,打算休息一陣。
湯泉山所在的位置距震中南華村只有十里遠,中間的數個村莊亦是損失十分慘重,此處乃是京郊鄉野之地,百姓們居住的大都是自家蓋的茅草房,銀錢寬裕些,或許能請人來蓋個泥瓦房、小木屋的,但終歸是比不得皇家行宮來得結實,大都在地動時損毀殆盡了。
如今百姓們無處居住,都住在朝廷派人臨時搭建起來的長棚里,衣食也全都依靠救濟。
因而這前來領取粥飯的隊伍便排得格外長,七扭八拐的,幾乎見不到盡頭。
巧茗休息了半盞茶的功夫,抬頭看上一看,只覺那隊伍似乎比先前還要更長,再看巧芙和駱寶林還有另外兩名負責的官員都在忙碌不停,便也站了起來,走回原位去。
村民們性情都很樸實,雖是遭了大災,卻并沒有人趁機搶掠生事,領取救濟時也都規規矩矩地按順序而來,并且大都心存感激,接過那冒著熱氣,噴噴香的飯食時,皆會禮貌地道一聲謝。
適才低聲議論的幾個婦人已經排到比較靠前的位置,離得近了,那穿妝花藍緞的大嬸也能將巧茗看得更加清楚,她有些不能置信地嗡了嗡嘴唇,卻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輪到她時,她竟然忘了將懷中的瓦罐遞上去。
巧茗手中碗大的木勺中已盛了八分滿的芋頭白米粥,轉過身,卻見對面的人將瓦罐抱得緊緊的,動也不動,只呆愣愣地打量自己。
“大嬸?”她輕聲提醒對方。
那大嬸這才醒過神,猛地想起自己究竟是來做什么的,連忙將瓦罐往前一遞,接在木勺之下。
巧茗將木勺傾斜,濃稠的熱粥便緩緩地向下流動進入瓦罐。
“你……是巧茗嗎?”大嬸突然開口,語氣中充滿不確定。
巧茗手一抖,木勺跟著顫了一顫,還冒著熱氣的液體便澆在了大嬸手背上。
一旁的阿茸很是機靈,連忙拿了軟布來幫忙擦拭,可粥水已燙得大嬸皮膚發紅。
巧茗注意到大嬸手上皮膚還算細嫩,顯然不是一般做慣粗活的農婦,且又穿的是妝花藍緞,顯然家境不會太差,卻不知究竟是何來路,又如何會知道她的名字。
“大嬸,你認得我?”
巧茗問完后,才恍然,這位大嬸認得的不是她,而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
“你真的是巧茗?。俊贝髬痫@是有些意外,興奮道,“我是姜師母啊,剛才遠遠的看著覺得像你,又不敢認,到底也是三年多沒見了啊。”
三年多前,豈不是正是原身進宮的時候。
姜師母這會兒再不需要遮掩,光明正大地將巧茗上上下下打量個遍,感嘆道:“真是女大十八變?!庇窒肫鹗裁磥?,“巧茗,她們說你是皇帝的妃子,可是真的?巧茜說你去你大哥做工的那處做工賺錢去了,怎地會成了皇帝的妃子?這些年你們兄妹兩個怎么也不回去看看弟弟妹妹?凱之每次從城里回來都跟我說,虧得楊大叔夫婦兩個老實厚道,沒因為這樣就在兩個小主人跟前?;^。”
巧茗被姜師母問得呆住了,什么弟弟妹妹大哥大叔的,阿茸明明說原身是個孤女,家中已經沒人了,這會兒又是從哪兒跑出來這么一大家子人來?
阿茸也是十分驚訝,看看姜師母,再看看巧茗,“你家里還有……”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梁芾快步走了過來,神情很是嚴肅,右手緊緊抓著繡春刀刀柄,“這位大嬸,如果領完了食物就快點離開吧,后面還有很多人等著吃飯呢。”
“二哥,她是……認識的,是姜師母?!鼻绍忉尩溃拔蚁牒徒獛熌笖⑴f,麻煩二哥安排一下?!?
梁芾是專門負責帶人保護巧茗的,聽她如此說,又見姜師母看起來端莊慈祥,不像惡人,便叫了兩個侍衛在粥棚后面臨時搭了個小棚子,擺上一方木桌與兩張板凳,再備了茶水,才請巧茗過去。
然而他與侍衛們并不離開,十二個人在棚子外面嚴嚴實實地圍了兩圈,外圈面朝棚外,盯著外面,防備有人突然靠近,里圈則是面朝棚內,盯著的則是姜師母,防止她有詐,出手傷害巧茗。
姜師母沒見過這種陣仗,喝茶時難免有些手抖。
巧茗見狀安撫道:“師母別怕,他們都是皇上派來保護我的?!?
姜師母點點頭,“這些年你們兄妹兩個到底都是在什么地方打工?我去年過年時,還去過城里一趟,當時聽巧茜說,你們平時書信也不見一封,只是銀錢按時送來,她和阿鶴兩個一直很擔心?!?
面對姜師母的關心,巧茗只能歉然道:“師母,其實,我之前受過一次傷,從前的事情不大記得了,若不是阿茸,”她拉了阿茸過來,“阿茸當時和我一起在皇宮的尚食局里做事,若不是她告訴我,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阿茸配合地笑了笑,之后站回巧茗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