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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對著窗扇的方向微微仰起臉,像小女兒撒嬌一樣拉著蕭氏看她面色。
“哪有,我看你好的很。”蕭氏順嘴便接了下去,“我昨晚也是睡得不踏實,一直做夢,夢到……”
她嘆了一口氣,沒有說下去,畢竟是去了多年的人了,也怕在巧茗面前提起觸人家的霉頭。
那畢竟是自己的親姐姐,巧茗自然不會介意,垂眸道:“可是夢到敬妃姐姐?”見蕭氏點了點頭,又道,“我知道的,今日是伽羅生辰,也同樣是敬妃姐姐的忌日,母親可是惦念著姐姐?”
蕭氏見她主動提起,便也沒了那么多的顧忌,“可不是,夢到巧菀,還有那個和你同名的小妹妹。巧菀拉著她一直追著我,不停說話,可我就是聽不清她說的到底是什么。醒過來以后,我這心里頭就一直慌慌的沒有著落,便想著進宮來,若是方便,最好能去她從前住的地方……看看。”
若是能稍事祭奠則是更好,但這畢竟是皇宮,私下燒祭不合規(guī)矩,所以不能由著性子來,更不好給巧茗多添麻煩。
巧茗立刻道:“既是這樣,不如我陪母親一起去。”
巧菀住的甘棠宮一直空著,過去走走看看又不是什么難事,若是連母親這點小小心愿都不能幫她完成,實在也太過不孝。
“我派人去稟了巧芙姐姐今日母親進宮的事情,她等會兒也要過來看您的,我們?nèi)齻€可以一起過去。”
認親時敘過年紀,巧芙生辰是天啟三年冬月初七,林巧茗么,據(jù)阿茸那時告訴自己的,則是天啟四年三月十六,所以兩人掉轉(zhuǎn)了稱呼,從以前依份位相稱,改做按年紀稱呼,巧芙為姐,巧茗為妹,不然,巧茗這邊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有道是說曹操,曹操到。
巧茗話音才落,便見到簾櫳一挑,巧芙笑盈盈地走進來,不過她看到蕭氏神色不大暢快,眼珠子一轉(zhuǎn)就想明白緣由,立時機靈地斂了笑意。
蕭氏是個合格的主母,這不過表現(xiàn)在不苛待甚至算計庶出子女,面子上一碗水端平,物質(zhì)上該有的絕不少了他們的,甚而在議親的時候能憑著良心給他們尋找良人,不挖坑給他們跳便是。
但若要她像對待親生兒女那般去對待庶出子女,她自問是做不到,也沒有那個必要。
所以,蕭氏也從來沒指望人家能以自己的悲喜為第一要務,先時見巧芙笑著,倒也沒什么不滿意,但見她立刻換了表情,也不過覺得她知趣而已。
三人吃過茶點,叫來崔氏陪伽羅玩耍,便一同前往甘棠宮。
甘棠宮乃西六宮之首,與鹿鳴宮隔著一整個鳳儀宮,若論距離,其實并不甚遠,但等閑是不可能取道從皇后寢宮前穿過的,所以必須得從后面繞路,這一繞,至少多上三盞茶的功夫。
好在天氣晴好,暑熱又還未來到,慢慢走著倒也不覺疲累。
只是沒有想到,有人比她們到得還要早。
跨進甘棠門,繞過琉璃影壁,便見到院西大樹下,七個人,三男四女,圍著鐵皮桶,手上拿著金銀衣紙,不時拉起鐵皮桶蓋,放入衣紙,又迅速將桶蓋合攏,以免煙氣高升,叫外面的人看出端倪。
巧茗眼尖,認出那四個女子正是巧菀留下來,也就是之前近身侍候伽羅的四個蓮,被她懷疑別有所圖的蓮心和蓮葉自然也在其中。至于那三個男人,年紀都約莫二十上下,看穿著是內(nèi)侍,卻是她從未見過的,想來多半也是舊日服侍巧菀之人。
正對院門方向的那名內(nèi)侍瞥眼間見到有人進來,也不管來者究竟何人,立刻抄起身旁一盆水澆進鐵桶里,火苗“撲哧”一聲熄滅,只留下焦黑的衣紙殘骸。
待到蕭氏她們走得近了,那人便帶頭上前來請安。
“夏玉樓見過夫人,多年未見,夫人可還康健?”
蕭氏自是認得他的,和氣地回答道:“我很好。”偏頭向巧茗和巧芙介紹,“這是從前在你們大姐姐跟前的內(nèi)侍總管,夏公公。”又向夏玉樓說明了巧茗與巧芙的身份,待夏玉樓見禮請安后,才詢問道,“你可好嗎?后來去了那一處當職?”
夏玉樓道:“回夫人,先是去了內(nèi)官監(jiān),后來義父出事,便再轉(zhuǎn)去直殿監(jiān)。”
蕭氏嘆氣道:“你義父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你也無需太過掛懷,至于你自己,雖然直殿監(jiān)聽起來名頭不響,卻也因此是個平安的地方,我現(xiàn)在是真正明白了,人呢,旁的再如何好都是虛的,還是平平安安最重要。”
巧茗從前經(jīng)常跟著母親進宮,可惜那時年紀太小,對姐姐身邊的宮女倒是還能留些印象,可對這甘棠宮的內(nèi)侍總管卻是半點記憶也無。
她好奇地打量夏玉樓,見他容貌甚是出色,雖說不如韓震那般雋美,但倒也不輸給梁芾和顧燁,或許因為還年輕,身板仍挺直,并沒有因為經(jīng)常卑躬屈膝、點頭哈腰而留下直不起腰的感覺,至于氣度么,看著也不錯,不像有些太監(jiān)臉上常年帶著獻媚之色,反倒是一本正經(jīng),甚是正直的模樣。
只是身上穿的乃是最普通的太監(jiān)服飾,墨藍的袍子上半點補花也無,一看便知品階極低,腰牌上更是只刻著供職處與姓名,顯然沒有職銜,只是最底層的小太監(jiān)。
而直殿監(jiān)主司灑掃之事,其中最底層的小太監(jiān)平日做的自是執(zhí)起掃帚掃地的粗活。
他從前既是能在大姐姐處當上總管,想來是有幾分本事的,如今落到這般境地,倒也當真令人惋惜。
不知他義父是何人,又出了何事,竟連累他至此。
那夏玉樓經(jīng)過些風浪,聽蕭氏如此說,當即點頭應是:“夫人說得極是,如今我過得簡簡單單,心中無甚掛礙,倒是極舒暢的。”
他地位雖低,但架不住梁家顯赫,稍有風吹草動,宮中人便能知聞,所以也是聽過梁家小女兒之事的,因而勸慰道:“五姑娘的事情……夫人還請節(jié)哀。”
不節(jié)哀又能如何呢?蕭氏并非想得開,只是明白道理,就算兩個女兒都去了,她還有丈夫與兒子,萬沒有不好好保重自己的道理,“你放心。”
她拍拍巧茗手背,“陛下給我找回來一個好女兒。只是昨晚夢到敬妃,所以今日帶著她們過來瞧瞧。倒是你們,怎么這樣大膽,幸虧來的是我們,換做他人,你們可要受罰的。”
夏玉樓低低一笑,“每年今日都來的,只今次撞見了夫人,可見我們運氣極好。”又不無自嘲道,“再罰也不過是皮肉苦罷了,像我這般的,也沒有什么降職一說。”
另外兩名太監(jiān)也跟著附和他。
至于四個蓮,面上的顏色可就好看了。
她們是侍候帝姬的宮人,名義上自是歸伽羅管,但伽羅年幼,在她能夠主事前,巧茗就等于是她們多半個主子,能掌她們生死前程。
這番道理,原是不用人教也應會的。
蓮心那日一時想得岔了,出言不遜,自知得罪了巧茗,之后便與蓮葉一起被喝令不許接近帝姬。她不知道真正的緣由,只當巧茗不喜了自己,就差一個名正言順的罪名便能將自己發(fā)落掉,因而現(xiàn)下格外害怕。
蓮葉自然也怕,但她到底比蓮心大一歲,人成熟些,也就更鎮(zhèn)定,低眉順眼地向巧茗解釋道:“娘娘,我們幾個人,都是從前在敬妃娘娘身邊伺候的,敬妃娘娘她性情溫厚,待我們極好,所以,雖然她如今人不在了,我們還是希望能表示一些心意,希望娘娘不要見怪。”
巧茗微微一笑道:“懷念舊主,也是人之常情,說明你們并非見利忘義的涼薄之輩,我自是不會責怪。只不過,在宮里面,還是小心些好,就像母親剛剛說的那般,今日萬幸,撞見你們的是我們,不然你們少不得要吃苦頭的。”
“娘娘既是如此說,顯然也明白我與蓮葉姐姐待敬妃娘娘與帝姬的心,”蓮心忙道,“請娘娘原諒我上次,讓我們回到帝姬身邊……”
“你別說了!”蓮葉小聲喝止道,“娘娘的安排自是有娘娘的道理,你現(xiàn)下這般說,倒顯得我們來祭祀敬妃娘娘別有所圖似的。”
巧茗派人盯了她們兩個一個多月,每日得到的回報都是兩人安安生生地待在鹿鳴宮里,并未四處亂走見人,也沒見有任何書信往來,早就漸漸打消了她們與外人勾結(jié)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