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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折笑道:也不是根本原因,我非常愛你,所以才會有害怕的心理。
醉酒后的言語并非一時興起,而是真心話。方飲原先不明白,現在明白了。
如此經歷過一遍才能領悟,珍惜眼前人并沒有那么簡單。在這雙向的感情里,陸青折愛他,他在回應對方時,也理當去愛自己。
而他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里,并沒做好這件事。
方飲說:要不是說起來太晦氣了,我好想說
你說。陸青折道。
方飲嘀咕:如果躺在這里的是你,我光假設一下,就整個人快要崩潰了。
他在親情方面不算圓滿,即便是曾經每逢休息日,會來照顧他的奶奶。兩人的感情因為一些現實因素,止步于在必要時照顧對方,沒有深到無法剝離,如自己的生命和靈魂跟著埋葬了一半,往后難以繼續下去。
但陸青折的意義不太一樣,方飲說完以后聯想了下,瞬間心如刀割,難以言喻這份恐慌。
陸青折瞧著他臉色不佳,能琢磨出這人在為哪件事情擔驚受怕。他無語地打斷:實在過于晦氣了。
爐子的火光熄滅,屋內始終是熱,不過還可以忍受。
方飲難為情地說:我有被嚇到
嚇到什么?你們在聊些什么?方徽恒一臉好奇,走了進來。
方飲立即坐端正來,搖著頭敷衍道:隨便談談。
方徽恒沒多疑,說著時候不早了,讓陸青折走:這兩天麻煩你陪著方飲了,你自己也有自己的事,別在這里繼續累著。
陸青折推辭道:沒關系。
嘖,趁著沒開學,你回去多歇一會啊。再說了,連著兩天在外面過夜,你爸媽該有意見了。方徽恒說,待在這里又有煙味又臟,也不舒服。
方飲看了看陸青折,再抬頭瞪著方徽恒。他道:我讓他留在這里的。
同學待在這里總歸說不過去,方飲硬著頭皮找了個借口:別讓他走,我怕。
你爸都在這里,你怕個什么?方徽恒反駁。
方飲說:就是怕。
方徽恒總覺得不對勁,可他管不住方飲,也自知沒什么權利去約束。見自己勸不動,隨便他倆去了。
沒有五分鐘,他又踱步進來,左右掃了掃這兩人。他為難道:小陸啊,你出去下,我有事要和方飲聊。
陸青折出去透了口氣,外面守靈的親友給他遞了一根香煙。他不抽煙,靠在車旁玩了一會手機。
學校論壇在開學前就有挺大的流量,新生涌進來和學長學姐們積極互動,每天都有許多新帖子。他的名字總是被別人提起來,以校草的身份向新生做介紹。
這兩天有一條熱帖主題是:校草帶著小闊少去了哪里呀???
陸青折料得到自己昨天和方飲跑出去時,會被別人拍照發到論壇上去。
同學的反應挺強烈的,見過兩個男生一起跑步,但沒見過手牽著手的。大家猜測著陸青折的方飲的關系,字里行間沒什么惡意,單純是八卦。
2L:他倆真的不對勁!!選課的時候會坐在一起,有時候并肩,有時候前后。朋友關系好確實也能這樣,但我親眼所見,有次方飲坐在后面,寫了小紙條藏陸青折的衛衣帽子里!陸青折當時把紙條拿了出來,還對方飲笑!!草,本A附畢業生,與他同校幾年,在此之前從沒見過這人笑。
3L:一個線索,陸青折申請第二學位不去數院去物院。還以為他對天文學有興趣呢,看來對學天文的有興趣哈哈哈哈!
103L:@小方,出來說說。
104L:@校草,或者校草說說。
也有感到不適的人,不過,這里絕大多數學生所受過的教育,即便沒能使他們學會包容,也讓他們能保持住基本素質。整個帖子,大體上沒有不和諧的爭吵。
陸青折翻了一會帖子,此刻沒心情起哄,只收藏了網頁,并保存了里面的幾張圖片。五分鐘后,等到方徽恒出來了,他走進去,方飲正在發呆。
他問:怎么了?
方飲說:等到安葬完奶奶,他就要走。
走?陸青折知道方徽恒是本地人,在給某小公司的老板開車。
方飲點頭:我爸說自己年紀大了,打算和阿姨去她的家鄉,在那里干點輕松的活,然后養老。
那處地方遠不如A市繁華發達,甚至是落后的。與此同時,物價低,生活節奏慢。方徽恒的退休金在A市會很拮據,在那里肯定能夠悠閑度日。
方飲道:我擔心他會不習慣,要他再考慮。
陸青折說:應該不會。
他很意外,但這無疑是不錯的決定,方徽恒唯一的愛好就是扎在棋牌室里玩樂,對生活并沒多高要求。而棋牌室在那個地方肯定也有,估計收費還能比A市便宜許多。
嗯,他也說不用再考慮了。他糾結過很久,本來早該和我講,但奶奶生病,走也走不掉,只好一直拖著。方飲道。
在意過的人一個接一個地以各種方式離開他的生活,個個強求不得。他是知道了,諸多事情,幾乎都要有所殘缺。
他疲憊地揉了揉眼睛:我覺得我被這么折騰,能學會平靜地接受這些了。不過,也不是全部,有的必須要盡全力去爭取。
固執的棱角始終有一處沒被磨平,經過了那么多,反而變得愈發鋒利和明確。他喃喃:我不想和你任何留下遺憾,每一天,每一件事。
爐子里剛燒過紙錢,時不時響起一聲噼里啪啦的脆響。
方飲的側臉被火光照著,神色與往日興致勃勃提出期望時不同,更像是做出某種下了決心的承諾。雖然說話時語氣輕松,但投來的視線明亮且堅定。
陸青折不由地怔了下,沉默了大概有三秒鐘,回:那我也要努力點。
葬禮舉行得順利,兩人在這期間回來洗漱過,但都沒能好好休息。一切結束后,陸青折和方飲在家躺了一天,把因為守靈而弄亂的作息調整了回來。
清晨鬧鐘響起,方飲搶著做了一頓早飯,大顯身手,煎出來的雞蛋成功地沒讓兩人進廁所。
迎新已經結束,學校那邊的任務也告一段落。陸青折請陳從今中午過來吃飯,陳從今帶了蘇未一起來。
方飲給他們切了水果,端了個盤子過去。他問:助人為樂的感覺怎么樣?
蘇未主要負責在車站接人,這幾天和校車一起來來回回。他道:校車司機都是本地人,說話帶口音,我快和他們學會方言了。
同樣是志愿者,蘇未興高采烈,陳從今則愁眉苦臉,還唉聲嘆氣。
他在接待點待了四天,不少家長聽說他是醫學院的,十分驚喜地傾訴起自己最近的苦惱,比如膝蓋疼痛,或者時常耳鳴,以及牙齒發炎。
陳從今道:和在醫院實習沒區別,還有人問我會不會把脈。
蘇未笑了下:那你會嗎?
陳從今攤開手掌:來試試,我給你搭一下。
這一本正經的樣子把方飲和蘇未都騙得半信半疑,蘇未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任陳從今像模像樣地搭著手腕。
陳從今倍感棘手地嘶了下,嚴肅地蹙起眉頭,似乎發現了什么問題。
蘇未問:看出什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