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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的還是陸青折的衣服,比他本來的尺寸大了一碼,顯得松松垮垮的,手掌可以縮在袖子管里。他說:那個,待會我媽媽來看我。
陸青折道:那不該高興嗎?
他意識到了什么,主動講:那既然你媽媽來,我先走了?
方飲一點也不想讓陸青折走,他現在心里虛得很,然而沒辦法。他說:還有四十分鐘才來,再待半小時好了。
他坐陸青折邊上去,雙手托著臉。借著燈光,陸青折覺得經過這次生病,方飲又瘦了點,住院戴的手環本該在手腕上,但滑到了他的小臂中間。
讓我再刷刷好感度。方飲道。
陸青折說:我
噓。方飲打斷他,你可以再想想,我現在比較慌,沒辦法接受答案。
陸青折沒回答他這個問題,盯著問:你在慌什么?
方飲是不敢直面生氣時的方母的,雖然自己根本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媽媽,或許是白著急一場,但他冷靜不下來。
這事再和陸青折的事情堆積在一起,他愈加心煩意亂,又找不到解決辦法,唯有硬著頭皮支支吾吾。
陸青折。方飲又喊他。
方飲不再托著臉,把手放下來的同時,摁在陸青折的手背上。陸青折沒讓他摁太久,抽出手把他反握住了,兩個人掌心的溫度貼在一起,這讓方飲莫名其妙覺得暖和了一些。
陸青折又問:不可以和我說嗎?
可以,我知道了就告訴你。方飲道,現在只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那我在休息間等你,有事的話找我。陸青折說。
休息間在不遠處,沒病房里設施好,有幾把椅子和熱水設備,因為常常開窗通風,蚊子特別多,方飲無聊時去晃悠過一次,被咬了一腿的包。
方飲見他這樣,笑了笑:我現在就有事。
陸青折略微詫異地看他,他說:可以透露下你在考慮什么嗎?現在我煩惱有點多,喘不過氣來,在你的事情上,希望能先在心里有個底,你不用告訴我太多。
怕陸青折不理解,他補充:談戀愛不是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嗎?也許你在考慮怎么委婉拒絕我,再和我繼續做同學?我不想和你做同學,就算你能把我看成同學,我也沒法像對待同學那樣去看你。
這個我也做不到。陸青折和他講。
方飲說:哦,記起來了,和你告白過的,你一向敬而遠之。行了行了,我有底了,唉,其實你要是喜歡我的話,早該喜歡我了。你不用回答我,打住,不準說更多。
他這副愁眉苦臉且坐立難安的樣子,顯然是懸空著心,極度缺乏安全感。與此同時,又怕接二連三得到的全是打擊,不敢討要答案。
他讓陸青折別說,陸青折卻沒打住,空著的那只手摸了摸方飲的頭發,正面看過去,像是個擁抱的動作。
陸青折的答案在方飲這里,來得有點遲,但也不算太晚。
方飲僵硬地任陸青折摸他的腦袋,然后陸青折附在他耳畔,與他說悄悄話一般:我早就喜歡你了。
第28章
方母走進來的時候,方飲正在喝水, 在水杯上插了根吸管, 一邊嗦一邊笑。搞不懂他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方母先問:人感覺怎么樣?
方飲忍著不讓自己在媽媽面前傻笑, 抿著嘴角, 道:非常不錯。
方母聽他這么講,感覺有些古怪。雖然母子倆不常接觸,但方飲沒有因此對她產生叛逆心理,平常很愛黏人,或者說,渴望被她關心。
一場小感冒都要夸大了說成難受到起不了床,這會卻電話里來了句挺好的,見面了講非常不錯。
這倒不像是身體好, 像是心情好,有什么事情完全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讓他一心撲在那上面。
方母多瞧了他幾眼, 坐在他對面。她把包擱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方飲被她這么盯著,沒繼續喝水,把杯子放下, 指尖推著杯壁把東西挪到一邊, 不再沉浸在剛才自己的小世界里,表情變得認真了些。
怎么啦?這位美女怎么面無表情的?方飲問。
雖然方飲喊他媽媽美女,但事實上, 方母長相普通,因為長期的操勞,外加她自己并不在乎這些,所以皮膚暗沉長了不少皺紋,看著蒼老又嚴厲。
方母道:去了趟銀行,看了給你的那張副卡的流水記錄,覺得問題不少。
方飲支著頭,不假思索地敷衍:哪里有問題?我最近勤儉節約,沒怎么出門玩。
說完他的后背迅速起了薄薄一層冷汗前段時間,他拿卡刷了奶奶的治療費用,往里面存了半年的住院錢。
被媽媽發現端倪了?
就是朋友出了點事,問我借了一筆,年底會還的。方飲淡淡地補充,把自己和爸爸那邊撇清關系。
方母問:哪個朋友?什么事?
方飲不敢停頓太久,心思活絡,馬上給好朋友扣了一口黑鍋,道:紀映,和人互毆,把對方打進醫院了。
遇到這種事情,媽媽不可能向紀映家里求證,畢竟紀映八成是會瞞住父母,而且這等于去打聽別人家的家丑,她去問的話,真是白做那么多年生意了。方飲覺得自己找的理由天衣無縫。
方母道:我還以為方徽恒又來騙你錢了。
方飲一邊觀察著方母的表情,一邊讓自己盡量說得坦然:怎么可能給他錢,他是我爸,還是我是他爸?
以前方徽恒來問方飲要過錢,把情況說得緊急,講還不上錢就要被人砍手,然后方飲真給人轉了十萬塊。
拿了錢的方徽恒并沒還債,而是把那筆錢再拿去賭,企圖翻倍,最后把還債錢揮霍沒了。在債主找到方飲時,方飲才知道自己被耍了。當時他在讀初中,心理承受能力不夠好,把事情告訴了方母,方母二話不說,把他狠狠批評了一頓,讓他發誓不再和方父那邊有任何來往。
方母較真,一直在這方面保持警惕,倒不是她看重金錢,而是這點錢她扔掉也不愿意給前夫。
那就好,他沒聯系過你?她問。
方飲搖搖頭,尷尬:媽,你為什么突然問起他來了?
方母道:沒什么,突然興起查一下你的卡,想看看你最近在做什么,看了又感覺不太對勁,難免往他那邊想。
方飲解釋:真的不是,不信你可以問問紀映。
見方母放下心來般嗯了聲,他暗自松了一口氣,用指甲掐著略微潮濕的手心,讓自己放松下來。
本來自我反省了半天,檢討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錯,把媽媽惹怒了,從性取向被發現猜到上課不認真聽講,沒想到是自己的卡被查了。
在此之前,方母幾乎沒管過這方面的事情,讓他不禁松懈。幸好,現在這事被自己成功蒙混過關,下回就長記性了,絕對不會再被抓住把柄。
方母懨懨地說:不是最好。還有一件事,你能不能提早出院?
嗯?方飲一愣,喃喃,老師來探病的時候說了,覺得我多注意身體比較好,不用那么急著回去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