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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呈陵:
今之時局, 略似春秋戰國時之分/裂。中/央/政/府 之對于各省,猶東周之對于諸侯也。南北相攻,皖直交斗, 滇蜀不靖, 猶諸侯相侵伐也。
然縱是如此,戰國截以開秦漢, 而今之時局,必以侵伐混戰中開新生, 而后便是盛世重來。
我知你必問我若有盛世,該是誰家之天下。竊以為行至今日, 使命已明,恩怨必究,周遭必護, 若真能為天下英豪, 自然怡樂。
呈陵,我想許你一個天下,讓你財運昌隆,富可敵國,為世界王。
希望收到你的回信。
林深]
他們相隔千里, 關注和擅長的方面也不盡相同,他這邊就算是唱了一曲《長相思》,那邊最多也不過是拿金戈鐵馬之聲和上一和,他這邊蠶食了市場上的一位位霸主,林深也只能用鯨吞了各路梟雄的一座座城池來致意。
他從未覺得兩個人能走到現在,當時那一吻不過是意氣,而后的沉淪床榻也像是順從本能與欲望,順水推舟理所當然,可是等過了那段時日,一切本該了解,卻也晃晃蕩蕩地一直到了今天。
真稀奇。
像他和林深這種人,居然會在彼此無法帶來回報的情況下不選擇分開而是繼續在一起,果然是腦子出了問題。
好吧,事實上,他有這么多想法,完全是被林深信開頭的那個稱呼給刺激了,吾愛呈陵,嘖,真的是肉麻死了。
他原先做買辦出身,有一次他那個法國雇主給他說起他們的英雄皇帝拿破侖和他的第一任皇后,在法國革命時因美麗而被免于賜死的約瑟芬,說男人和女人的話往往都不可信,尤其是在寫信的時候,拿破侖說吻你千遍時正在美人的懷抱,約瑟芬回答千百萬次吻,甚至吻你的愛犬。后便回到情人的床上。
再然后,那個法國人說這也算是一種浪漫情調,賀呈陵當時對于這樣的浪漫情調不敢茍同,但是他卻認可文字不一定和真心有什么關聯,畢竟文人中多的是風流浪子薄情郎,也沒見是如文章里那般忠貞無二,哦,不對,應該說他們對每一個人都忠貞不二。
至于他自己,林深的話真的讓他牙酸不已,要是不回個什么實在是不能宣泄自己心里的膩歪惡心。
我的少爺,茍知遇嘆氣,您能不能把您那兒女私情放一放,在這么打下去,我們在福州的分公司就要完了。
不至于。賀呈陵說,福州沒這么快被攻下來,林深他家的也不是吃干飯的,而且福州可屯了糧,就算是為了糧,他們也一定會守住。
在論述了自己的觀點之后,賀呈陵擺了擺手,還有兒女私情的問題,我和林深可沒什么私情,我只是要給他回信申駁他的觀點。
呵。茍知遇表示不相信,并且對此嗤之以鼻。
賀呈陵沒管他的反應,拿了蘸水鋼筆,展開紙開始寫回信。
[吾厭林深:
你的稱呼實在過于肉麻,我雖聽西方人這般稱呼,可總歸覺得不太習慣,故而建議你以后多以此稱呼于我,讓我提前習慣。不過你要記得,我可是決計不會如此喚你的,無需再跟我說為此討論費時。
上海近些日子在下雨,雨勢極大,總歸不像是什么好事,不知道天津如今是何種氣候,有沒有下雨,但饒是下雨,肯定也萬不會比上海大的。
你佑我財運昌隆,富可敵國,我很喜歡,但是為天下王還是算了,我可不想成為孤家寡人。我要活得熱鬧肆意,隨我心意,當局者哪一個能隨自己心意的?饒是你,不也是被千軍萬馬拘著,終歸沒我這般灑脫。]
賀呈陵寫到這里停筆,想又不想再補些東西,但最終還是繼續補了一段
[過兩天要從東南亞那邊來幾艘船,乘著那邊的水果特產,我囑托人定了些番石榴,你當時送了我許多,我現在是該還禮的。可是從上海灘到大沽口距離千里,就算我快馬加鞭送去也是不新鮮了,所以你還是自己來取的好,過了時間,我可就不等了。
賀呈陵]
賀呈陵將這封信發了出去,等著林深收到了在給他回話過來,讓他好好奚落一二,可是事實上,他卻沒有機會知道林深是否看過那份信了。
民國七年十一月七日,陸軍第三師師長林深率部割據京津冀占據中央 ,造各路軍閥圍剿,各方僵持之下,遂成無法進出之死城,飛機轟炸頻繁,不知城內情勢如何。
啪!
這是賀呈陵這幾天摔在地上的第十三根鋼筆。
打仗,打仗!到今天,到底還有什么好打的!他在辦公室內來回走動,嘴里嚷嚷。
別擔心,呈陵,茍知遇趕忙寬慰道,從幫帶到鎮統制官再到營長旅長師長,林深哪一次不是大大小小化險為夷,這一次一定可以,他手握虎狼之師,定然可以無憂。
若他不能無憂賀呈陵想說句狠話,卻發覺如今世道僅憑他一己之力難以改變分毫,這是亂世,出分裂割據的梟雄,出借機盈利的富翁,可是無論是梟雄還是富翁,都沒有辦法改變時代前進的脈絡,所做的一切也不過只是螳臂當車。
若他不能無憂他的手死死的抓著桌角,指節處泛了白。
茍知遇看他面色灰白,心中咯噔一下,趕忙道:呈陵,你可不能因此就做起了傻事啊!
我為什么要因此做傻事?賀呈陵轉過來看著他笑,眉眼驕傲又銳利,誰能讓我做傻事?要是林深真的過不去這個坎兒,我倒是也已經會活的熱熱鬧鬧瀟瀟灑灑的,養上一堆美人兒,誰也別想讓我為他們改變
他說到這里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惡狠狠地補充,我要讓林深氣死,在地下也不安生!
民國七年十一月十五日,林深位于福州的下屬率部到達勤王,里應外合打出快速反擊,十一月十八日,各路軍閥的聯軍無力回擊分崩離析,然第三師師長林深卻于突出重圍時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賀呈陵一個人坐在辦公室,他也接到了這個消息,其實也不談什么接到不接到的,畢竟滿大街談論的都是這次的混戰。
為了支援福州,賀呈陵將當地分公司的所有一切折現,如今自身也是陷入了危機。
他整宿整宿的沒有睡,此刻思索對策的時候竟然直接睡著了,而后墮入夢境。
夢中那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問他說,如今你散盡家財,以后該如何?
他在男人唇上偷了個親吻,懶散地笑著,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大不了東山再起,再說了,就算我不經商,不過是閑來唱個戲來也是人間一流,要是只干這一行,還不夠當個大名鼎鼎的角兒了?
當然使得,男人笑,姿容鮮艷,若你天天唱戲,我必定天天去當你的座上賓,到時候賀老板可不能嫌我煩就將我趕了出去。
什么出息?賀呈陵抬起手去戳他的腦袋,要我是你這般大權在握,看上誰定是要強取豪奪掠了來,讓他日日只能為我一個人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