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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這個世界的游戲規則,他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對于整個社會的尋常人來講是應該受到懲罰的,他也接受他自己能受到任何懲處,因為他已經接納了所有的游戲規則。
如果這樣,賀呈陵接著林深的話繼續道,那這些對他來說就算不上懲罰了,在他心里他自己從未錯過,既然那不是錯,那是正確的,那就無人能夠處罰他。畢竟他可不是浮士德,口口聲聲景仰著上帝,依舊把靈魂出賣給了魔鬼。
因為他根本不信上帝,就算有神,那也只是一個創世的神,創世之后他的使命就結束了。他不曾參與過世間任何人或物,只是冷眼旁觀,不會巧舌如簧。
這樣及時行樂的短暫人生何亦折終究還是活成了自己想要活成的樣子。
那是因為結局。林深指了指劇本,在故事的尾聲,何亦折隱去姓名,前往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在教堂的房間里,他又一次,緩緩地閱讀著《夜鶯與玫瑰》,到這時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悲傷,然后他大笑起來,緊接著書頁上就染了紅,不清楚究竟是玫瑰的花汁還是他自己的血。
他選擇了自己想要的結局,在恰當的時候死去,一演完戲就退場。沒有必要努力繼續那茍且的生活,努力侍奉著自己并不尊重的信仰,向空虛下跪,朝著天空伸出雙手。
林深這般說,將果盤中的提子擺出六芒星的模樣,然后取了最中間的那一顆喂到賀呈陵嘴邊。
賀呈陵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桌子上開著電腦處理工作的周禾芮,將那顆提子咬過來吃掉。
周禾芮打字的手頓了頓,她第一次這么后悔新買的電腦bulingbuling反光這么好,將背后的場景一覽無余。
她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都已經膩在一起暢談詩書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還喂東西吃了,這玩意兒要還是沒追上她就從此退出微博再也不追星了。
她覺得自己這會兒該走了,不然過一會兒這兩位要是來點更過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裝看的見還是沒看見。與其三個人一起尷尬還不如給他們留出個二人空間。
雖然說是自家老板讓自己留在這兒的,可是做人也得識趣,比如現在就是走的大好時機。
周禾芮做好決定之后就拿自己的一個號碼呼叫了另一個號碼,手機鈴聲傳出來又被她摁斷,起身朝著林深這般揮了揮手,老板,那個斯桐姐call我,我先走了。
林深才不信她的鬼話,周禾芮明明給白斯桐設了專屬鈴聲,生怕自己錯過工作上的事。但是心里還是覺得應該給周禾芮漲一下獎金。斯桐叫你,那你就去吧。
哦,好。周禾芮一邊說一邊收拾筆記本把它塞包里,然后就聽見賀呈陵開了口,誒,你的手機鈴聲是何暮光翻唱的《此去經年》對嗎?
周禾芮很驚喜,啊對,是小金的歌。賀導你好厲害呀,我剛放了一個音你就聽到了。
賀呈陵笑,他一開口我就知道是誰。何暮光要是知道有像你這么漂亮的粉絲,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好吧,林深決定還是不給周禾芮漲獎金了。
周禾芮走了之后,賀呈陵繼續問道,林深,你自己就是何亦折的原型嗎?
這個問題看起來很好回答,可是卻讓林深久違的沉默。
他這般開口,眼睛緊緊地注視著賀呈陵,春風吹拂過池塘,帶動出層層漣漪波光。之前的我,勉強可以算得上是何亦折原型的一部分,可是現在不是了。
賀呈陵覺得那雙眼睛牢牢地控制住了他,讓他難以開口,只能繼續傾聽。
何亦折和過去的林深一樣,他們對偽裝以永恒的幻想的所謂愛情嗤之以鼻,靠一次次的死亡和重生塑造自我,可是現在的林深已經不是這樣了,他寧愿去相信神,如果祈禱有用,他希望能夠得到專一的,永恒的,忠貞的愛情。
林深這般說著,他已經握上了那只手,彼此糾纏著十指緊扣。
而且。賀呈陵并沒有揮開他的手。
他繼續道,但其實這些東西靠神根本不能給予他,只有賀呈陵可以,如果如果賀呈陵愿意。
賀呈陵又一次覺得自己快要瘋掉,在這場追逐中,他無可避免的敗下陣來,并且,即將因為這場失敗而獻上更多的東西,比如說愛意,靈魂,以及信仰。
林深從桌子上的花瓶中取出了一枝榭寄生,碧綠的枝葉上有著小小的燈籠般的白色花朵,然后,他將它舉過頭頂。
北歐神話里,和平之神伯德被邪惡之神羅奇用榭寄生所制成的箭射殺,榭寄生是世上惟一可以傷害伯德的東西。伯德的母親愛神傅麗佳得知后痛不欲生,和眾神想盡辦法挽救伯德的生命,救活了他。愛神因此許諾,無論誰站在榭寄生下,她都會賜給那個人一個親吻。
賀呈陵緩了口氣,眼神直直地看著林深,今天不是十二月二十五號,今天是六月四號。
只有圣誕節時站在榭寄生下的兩人,才必須要親吻以換取來年以及余生的幸福。
那是圣誕節,不是今天。
你記錯了,林深循循善誘,一點一點地靠近賀呈陵的面孔,他的鼻尖輕輕地摩挲著對方的鼻尖,今天就是十二月二十五號,今天就是圣誕節。
他的聲音越來越溫柔,甜蜜的好像是唱詩班提供的甜酒,帶著些低軟的請求,呈陵,在榭寄生下,我們必須要接吻了。
對,是我記錯了,賀呈陵松開被自己咬住的下唇,決定脫下鎧甲,就此投降,Merry Christmas to you.
我知道的,圣誕節快樂。
在被親吻的最后一秒中,林深的這句回應被送入賀呈陵的耳膜,在那里綻放開層層煙火,而后輕輕地敲打上心臟的膜瓣。
所有的感官似乎在這一刻全部崩盤,大腦已經無法驅使他們按照既定的旋律運作,只能任由一切隨著本能前進。
林深輕而易舉地將舌尖探入對方的唇齒,和另外一截柔軟相互糾纏,那是比他想象的更加美好的滋味,像是被盛大的晚霞所籠罩住的寂靜的海灘,波浪一層層地推過來親吻上腳掌和小腿的肌膚,海風輕輕地托起身體,用貝殼演奏出一曲從未聽過的樂章。
那雙原本交握的手已經松開,那枝被當做借口的榭寄生被丟棄在地上。
賀呈陵的手攀附上對方的脖頸,林深的雙臂露上他的腰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微微分開,額頭相抵鼻尖相觸,像是這世間所有相愛的人一樣,沉浸于纏綿之后的余韻。
好吧,林深帶著嘆息開口,我騙了你,今天不是圣誕節。
賀呈陵笑著舔了舔唇角,你忘了,這一點,我剛才就告訴過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