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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的宿舍,他睡在蘇揚的下鋪。當夜晚降臨其他人都熟睡打鼾之時,他立起身子向門外走去,狹窄的樓道里蘇揚正在打電話。徐墨離背靠在一旁的樓梯上,直到蘇揚放下電話才堪堪叫住他:“我們聊聊?!?
聊什么?
男人能夠談得上的無非就三樣東西,分別是女人、事業、和足球。徐墨離將藏在褲兜里的劣質香煙抽出一根遞給蘇揚,兩人汲著拖鞋站在天臺上,星星點點的煙火中,徐墨離的雙眸比深夜更加暗沉,那是他第一次吸煙,被嗆得直咳嗽,蘇揚熟練的夾著煙拍著他的背說道:“你不會抽就別瞎逞強?!?
他默不作聲,只是甩開蘇揚的手,固執的用力再吸一口,再一口。直到氣順了,適應了那股嗆鼻的苦澀味道,才開口:“我希望你好好愛她?!?
蘇揚看著他削瘦的側臉,再望向布滿亮眼星星的天際,剛吸過煙的嗓子沙啞低沉:“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意味著什么。兄弟情誼,在這句話里漸漸地蘇醒,彼此的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
“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沒有誰對不起誰。”徐墨離似乎已經開始習慣了這樣的煙霧繚繞,將手中的煙吸盡時,轉身準備下樓:“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徐墨離饒不了你。兄弟、也不行?!?
大學四年,他們還是朋友,卻也只是淡淡的相交。他偶爾陪著蘇揚在籃球場上,來上三四回合的對抗賽,然后在比賽結束后抹干凈臉上的汗水,相背而行。他偶爾給那個一直難以忘懷的女孩發幾條短信,哪怕她只回復兩三個字,他也覺得很滿足。
畢竟,她過得很好。
后來,他一個人去了國外留學。兩千年,隨著中國經濟的飛速增長,富裕起來的人們似乎開始慢慢地懷念起八、九十年代的往事。追憶青春的電影電視劇,開始興起。徐墨離偶爾會在深夜爬起來,一個人用筆記本電腦在網上看劇。
可是沒有一部劇他是堅持看完的,最后還是皺著眉頭將電腦關了。別人的青春終究和自己的不一樣,唯一不變的可能就是,多年后穿著西裝系著領帶去參加曾經喜歡的女孩的婚禮。那時候,他就在想會不會有一天他也穿著正裝,參加蘇揚喝方欣然的婚禮。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一定會笑著獻上祝福。
轉眼間已經是十年的時間,十年也不過是一瞬而過,光陰蹉跎的不止是人的容顏,還有人的心智。十年后,他依舊孤身一人,蘇揚沒有依承諾迎娶方欣然,方欣然也穿著白色的嫁衣嫁給了他人。
兜兜轉轉,他們在彼此的世界里來過,也走過。如果是言情小說,或者青春疼痛劇,故事發展到這里已經接近了尾聲。結局不好,卻讓人噓唏不已。
現實生活,從來就是不照著既定規則走。就好比十年后的今天,他匆匆從s市趕來紐約,也正是為了方欣然而來。那個曾經純白無暇的女孩,如今惹了一身的麻煩事。這一次,他們三個人因命運的捉弄,再度相聚,卻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促膝而談,歡聲笑語。
從回憶中拉回自己的思緒,車子已經在之前預定好的酒店門口停了下來,徐墨離在接待員打開車門時,帶著秘書下了車。
酒店大堂的入口處,徐墨離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很長。忽略他身旁站著的秘書和酒店接待員,他欣長的身子平故徒添一抹落寞惆悵,抿抿嘴角,努力地收回自己游離的思緒。他轉身點頭示意身邊的秘書,跟著酒店的接待員進了酒店大堂。簡單地做了登記后,便順利地入住了。
理不清(1)
一間精致的西餐廳里,莫鬧剛一步入餐廳,一首優雅的鋼琴曲霎時在餐廳里奏響。清揚的音調盈盈繞耳,莫鬧雖聽不出是何曲子,卻也不由心生愉悅。窗邊的陽光很好,坐在墊著柔軟靠墊的沙發座上的長發女子,愜意的端著一杯奶茶,淺掇了一口。她身邊還坐著一個孩童,孩子長得粉粉嫩嫩,嘟著嘴巴雙手不停地鼓搗著手里的玩具小車。放眼過去,窗邊那個位置,就像是一幅由藝術家細細勾勒的壁畫。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引起長發女子的注意??匆娔[來,一邊扶著身旁的孩童,一邊微微拱起身子招手喚她,“這邊?!?
莫鬧看著何淺淺,清新脫俗的面容,體態豐腴,清淺的笑容如蘭花般雅致,令人難以想象她是一個三歲孩子的媽媽。
何淺淺是師范大學畢業的,在結婚之前,是s市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師。有很多人說,這個職業是一門藝術,它就好像是一張白紙上所畫的畫,可能會是一張素描也可能是一張彩繪。薪水不高,節假日到不少。清閑寡淡的日子,卻也是極適合何淺淺這樣安靜如水的女子。
四年前,何淺淺在一次相親上見到了蘇揚,她們曾經在市一中的學長。在莫鬧的印象中,何淺淺是一個理性的有計劃的女子,卻不曾想,他們在第二年年初,領了結婚證。在他們的孩子蘇小呆出生后,何淺淺就被迫暫時辭了工作,在家做起了全職的家庭主婦。
莫鬧朝著母子二人走了過去,手一伸就將乖巧的蘇小呆一把抱在懷里,小家伙可愛的模樣讓她忍不住親了又親,逗弄著道:“小呆,有沒有想干媽?”
“有?!毙『⒆油傻纳ひ?,奶聲奶氣,甜甜的讓人心里如此時的天氣一般暖意十足。
莫鬧換了只手托著他,“哪里想?”
“這里?!碧K小呆從玩具車里騰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指著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歪著頭說:“還有這里?!?
天真童趣的行為,一時間兩個女子都被這個四歲不到的小男孩逗笑了。莫鬧在何淺淺對面的空座上坐了下來,順勢將懷里的蘇小呆交還給何淺淺,看她低頭給兒子整理翻了角的衣領,臉上盡是柔和之色。
莫鬧慢騰騰的捧起一杯侍應生剛端上來的熱奶茶,杯沿湊在嘴邊吹了吹,忍不住抱怨道:“上星期莫太太生日,你猜猜她老人家向我討了什么禮物?”
“外孫?”光是用想的,就能猜到莫媽媽的那點小心思。每次何淺淺帶著蘇小呆和莫鬧去莫家玩,蘇小呆都會被莫媽媽抱著走街串巷。
何淺淺這才咬起一塊點心,頭也沒抬,送進兒子的嘴里??粗鴥鹤舆瓢蛇瓢勺?,津津有味地咀嚼,再抬眸看著皺著眉頭的莫鬧,低低的笑了出來:“我猜對了吧?!?
“一半一半。就是因為你家小呆太招人喜歡了,惹得我家莫太太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的。”莫鬧抿了抿杯子里的奶茶,特別無奈的又說:“誰讓你這么快就結束美好的單身生活的?”
“這怎么能怪我呢?”何淺淺笑著聳肩,她出嫁的這些年,莫鬧一直都有在談戀愛。雖然每一段感情都沒有持續太久,但也確實看得出她并不是逃避婚姻。想著,她忽然就想起那個彬彬有禮的男子。
何淺淺問:“你真的不打算考慮考慮葉辰?”
莫鬧搖頭,“要考慮也不會拖到現在?!?
“你到底覺得他哪里不好?”作為最好的朋友,何淺淺一直都不希望莫鬧錯過能夠守候她給予她幸福的那個人。在她看來,葉辰長相斯文,性格溫潤。無論哪一方面,莫鬧和他在一起都不會吃虧。
這個問題一出,莫鬧也是一怔,半響才抽著鼻頭道:“他很好,工作好,人好,而且對我也好?!?
何淺淺看著她,也不說話。
“可是,愛情不是你說想要就有的。他再好,我對他沒有感情,那也是不爭的事實。”長長的嘆息聲,“做朋友挺好?!?
愛情,與友情最大的區別,不就是只此一人嗎?很多人,只要聊得來合眼緣,一面便可成為朋友。所以,朋友可以很多。愛情,卻獨獨是特殊的。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一個,可以與之相依相伴的人,只有那么一個。
何淺淺似乎明白,當年自己毅然決然不顧眾人的反對嫁給蘇揚,也正是因為有的人不用相處許久就有和他過上一生的決心。
一番話,讓何淺淺陷入了沉思,莫鬧看著她平靜的沒有一點情緒的臉,倏然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吧。最近,方欣然還有沒有找過你的麻煩?”
沒有想到莫鬧會提到那個名字,何淺淺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顫,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玩得很好的兒子,用手抹著他的嘴角以來掩飾自己的情緒,“沒有?!?
“你知道自己唯一的缺點是什么嗎?”莫鬧看著何淺淺那張微微泛白的臉,心里既心疼又生氣。做朋友這么多年,莫鬧最頭疼的便是何淺淺這種似林黛玉的性格,看似才華橫溢驕傲不已,實則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自卑感彌漫在她的言行舉止里。
何淺淺睜著大眼,不明所以,“什么?”
“從你認識蘇揚起,你就沒了你該有的自信?!逼鹣?,莫鬧對于閨蜜的這段婚姻一直持著不贊同的態度。如果她不知道蘇揚的過去,光是看到他身上掛著的s市知名杰出青年大狀這個頭銜,想必整個s市沒有一個單身女性不為他癡迷。
蘇揚,蘇揚。整個城市就只有他這個男人,最讓人捉摸不透。莫鬧是認識他的,當年s市一中的天子驕子。高考時曾以全市最高分拿下了理科狀元的稱號,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沒有缺點的男子,他身上最讓女人欣賞的兩個優點,癡情和專一,成為了他暴露在外最難以改正的缺點。
那幾年,所有s市一中畢業的學子,都知道那場轟動校園一時的早戀。家長和老師睜一只閉一只眼,郎才女貌的兩位主角正是蘇揚和方欣然。一個是校學生會的主席,一個是校園廣播站的站長。無論是長相,還是學習成績,兩人在一起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