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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服侍長宜起床,跟長宜說,“外面下了一夜的雪,把后院的枯樹枝都壓斷了。”
長宜夜里睡的太好,一丁點聲音都沒有聽到,問道:“四爺什么時候出去的?”外頭積了這么厚的雪,雪路難行,今天還是早朝的日子。
木槿回道:“大人寅末就走了,還吩咐我們不要喊醒夫人。”
長宜望了望鏡中的自己,今日她不用去清心堂請安,就沒有讓賈媽媽過來給她梳頭。
第57章 四叔回來啦。
遠處的磚瓦上落滿了厚厚的積雪, 和青翠的竹枝白綠相間,太陽透過廡廊照進來,映襯的暖閣里十分亮堂。
前些日子徐家上上下下都裁量了尺寸, 今兒正是發放冬衣的日子,丫頭婆子都去回事處領過冬的衣物, 院子里只有兩個婆子清掃甬道。
小廚房熬了人參黃芪烏雞湯送過來,長宜喝了碗湯, 閑來無事讓木槿端了紙墨過來, 在字帖上蒙了澄心堂紙描紅。
二太太打發人送來了月錢, 沉甸甸的很有份量。長宜這才知道她的月例竟然有二十兩。姚嬤嬤是猗園的管事婆子, 和一等丫頭都是二兩銀子。
送月例的是二太太身邊的陪房劉喜家的, 長宜讓木槿給她搬了個繡墩坐下說話,劉喜家的看了一眼炕幾上的墨寶, 笑道:“四太太的字寫的可真好。”
長宜就道:“你可別夸我了,四爺說我這字寫的像小雞撓的似的, 叫我好好練字呢。”
劉喜家的打量了一眼新進門的四太太,見她一頭青絲松松的綰了個纂兒, 插了一支青玉簪子, 身上穿著蜜合色棉襖,肌膚雪白,通身的氣質溫婉沉靜, 讓人第一眼瞧著很是舒服。
“四老爺是進士, 四太太您又不考科舉, 我瞧著這字就已經寫的很好了,您可不要太過謙了。”
長宜淡淡的笑,問起徐珵的婚事,劉喜家的道:“這些日子太太忙得腳不沾地的, 快到年下了,夏家希望年前就把親事定下來,等到開春二老爺也在家中,正好把婚事給辦了。”
長宜記得徐二爺在外赴任已經多年,按說這次回來也該留京了……可聽劉喜家的話音,徐二爺還是要外任的。
她點了點頭道:“二嫂這樣忙,我也幫不上她什么,還是靠你們多替她分擔。”
長宜說話客氣,劉喜家的也喜歡聽,笑著道:“這本來就是我們做下人的本分……四太太若覺得在府上悶了,就多去寧禧堂逛逛,我們太太倒是很喜歡和您說話呢。”
長宜并不覺得二太太有多歡迎她,她甫一進府,二太太就往猗園送了兩個貌美的丫頭,還不是瞧不上她,覺得她出身不夠,不然哪里敢這般欺侮她呢。
但劉喜家的這樣說了,她也就笑著應和:“等二嫂得了閑我就過去。”
木槿送了劉喜家的出去,從猗園出來,劉喜家的沿著夾道回了寧禧堂,丫頭搬了圈椅放在廡廊下,徐二太太抱著湯婆子正親自看著丫頭們打掃徐二爺的書房。
劉喜家的上前行了一禮,回道:“奴婢過去的時候,四太太正在房中練字,王媽媽去了回事處領衣物還沒回來。”
二太太望著雪地道:“她倒是有閑工夫。”
劉喜家的跟在二太太身邊多年,哪里會猜不到主人家心中所想,她低聲道:“等回頭咱們大哥兒娶了新娘子進門,這府上的中饋太太就可以放心交出去了。我瞧著四太太倒是沒有掌中饋的心思,您不用太擔心了。”
曹氏把持徐家的中饋多年,就連徐二爺外任也沒有跟著一塊到任上,就是不想把管家的對牌從二房里交出去,這些日子徐太夫人卻屢屢提點傅長宜,這讓曹氏不得不多心。
長宜臨摹了一上午字帖,下午去清心堂陪徐太夫人說話,多日不見的鄭蘭齋也披著斗篷過來請安,她病了這些日子,臉色蒼白,看上去比從前瘦了許多,臉頰都微微凹陷了。
徐太夫人看在眼中很是心疼,招了她在身邊坐下:“不是讓你好生休養,你怎么又冒雪過來了,大冷的天,再加重了風寒可怎么是好。”
鄭蘭齋叫了一聲‘母親’,眼淚就流了下來,止也止不住。徐三爺在外面養外室,她自然是很委屈的,可這些日子三爺連家都不回了,蓁姐兒問她父親怎么還不回來,她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徐太夫人皺眉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鄭蘭齋抽抽嗒嗒的說了,徐太夫人聽著眉頭皺的更深了:“你是說老三這幾日根本沒回留榭院,怎么會呢,他每日都會過來給我請安,怎么……”
徐太夫人想到這里不由抻了一下炕案:“這個逆子!”
這時候碧玉打著簾籠進來,回稟道:“三爺過來了。”
鄭蘭齋慌了神,連眼淚都不流了,抓著徐太夫人的衣袖道:“母親,三爺看到我肯定又要生氣了,您讓我躲躲吧。”
徐太夫人不由嘆氣,和坐在一旁的長宜道:“你帶你三嫂先去碧紗櫥坐會。”
徐三爺是外男,她也要回避的,長宜攙著鄭蘭齋去了碧紗櫥。稍間和次間都是用紫檀木的隔扇隔開,幾乎聽不到外面的說話聲。
鄭蘭齋哭得眼睛都紅腫了,長宜遞了帕子給她擦淚。
鄭蘭齋望著長宜年輕姣好的面容,想起她在這個年紀,也曾是這般的鮮活明麗。可這才過去幾年,她卻已經不成樣子了,現在的她連鏡子都不敢照。
“又讓四弟妹瞧笑話了。”她難過的厲害,淚水反而掉的更兇了。
長宜搖了搖頭,小聲的道:“怎會呢,這種事誰都不想發生在自己身上,我明白三嫂的難處。”
她一向不太會說話,也不怎么會安慰人,握住了鄭蘭齋的手道:“三嫂可別再哭了,再這樣哭對身子不好,讓在意你的人也難過。”
鄭蘭齋卻苦笑了一下道:“如今誰還會在乎我呢?”她頓了頓,嘆了口氣道:“這都是命數,是我自己造孽。”說的很是悲涼。
過了會子,碧玉進來說徐三爺已經走了,徐太夫人讓她們出去說話。
徐太夫人坐在大炕上,臉色有些不好,四個兒子都是在她膝下長大的,知子莫若母,老三的性子從小就乖戾,和幾個兄弟的感情都不太好,尤其是和老四。當初老三過來求她到鄭家提親,她就隱隱覺得不對。
后來老三成家后,她見他們夫妻之間很是溫存,覺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她自是希望孩子們都能過得很好,這種事也是她未所料到的,老三竟然會在外面養外室。
老三性情難料,她也不敢把話說得太重了,讓他們夫妻更加離心。可她瞧老三的樣子,分明是對鄭氏厭煩極了,她就更不敢說了,只是拿著孝道壓她一壓,好在還肯聽她說幾句。
徐太夫人瞧著鄭氏憔悴的面容,搖了搖頭,叮囑她:“你回去好好養身體,把身子養好了才是正經,我說了他,諒他也不敢不再回來。”
可人回來了又怎么樣,心回不來,夫妻形同陌路,這才是讓鄭氏最難過的。
長宜送鄭蘭齋出了清心堂,見她還在落淚,這樣哭下去又有什么用,不如擦干眼淚把日子過下去,她覺得鄭氏的執念還是很深的。像母親從前一樣,后來母親終于想通了,身子骨卻不行了。
她想了想勸道:“三嫂還是把身子養好,什么也都比不過這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