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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宜聽姚嬤嬤說過,徐家和永城侯府梁家祖上沾親,但她還不知道徐衍和永城侯是一起長大的,怪不得成親那日,前來迎親的隊伍中就有永城侯爺,原來是這樣的交情。
她笑著應了,卻聽到一聲清脆響亮的喊聲:“大伯母……”
長宜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見不遠處的亭榭前面站著一個六七歲的男童,身著大紅色顧繡曳撒,胸前戴著一塊金蟠螭的長命鎖,小小年紀眉眼卻生的很像女子的秀氣,看上去倒是有幾分面熟。
永城侯夫人也望了過去,臉上露出了慈和的笑容:“雍哥兒,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男童跑過來道:“母親歇下了,我想去后院看看仙鶴。”
長宜這才記起來她去歲在舅母家中,見到過一個摸迷路的小男孩,可不就是眼前的這一位。
永城侯夫人招了他身后的嬤嬤和丫頭過來,厲聲道:“可要看好了小公子,若是誰再玩忽職守,跟丟了小公子,我就讓你們太太發落了你們。”
跟過來的嬤嬤和丫頭連忙點頭應是。
永城侯夫人這才臉色緩和了些,和男童說:“雍哥兒,看完仙鶴可要早些回來,咱們還要回府呢。”
等男童和她的嬤嬤走了,永城侯夫人才和長宜說:“就送我到這里吧,等過陣子你來侯府我們好好敘話。”
長宜目送永城侯夫人遠去,回到禪房徐太夫人已經歇下了,她去了隔壁的禪房歇息,叫了姚嬤嬤進來問她話:“剛才那位雍哥兒你也瞧見了,他和永城侯府是什么關系?”
剛才她聽男童叫永城侯夫人大伯母,長宜還記得劉媽媽說過,英國公府的長孫是外室所出,還有一個妹妹……
姚嬤嬤回道:“夫人不知道,那位小公子是永城侯府二房的庶子所出,她母親雖是英國公府的女兒,不過出身不太好,在府上遭盡了白眼。”
外面還有一些傳言,姚嬤嬤都和長宜說了,長宜有些驚訝:“……你是說,國公府也懷疑他母親不是國公爺的血脈。”
姚嬤嬤在徐家服侍多年,后來在莊子上待過一段時間,不過這些傳言她都是有所耳聞的。“英國公膝下就這么一個嫡長子,又早早的病逝了,就留下這兩個血脈,先國公夫人發話把他們抱了回來,后來國公夫人去世,英國公的側室育有一子,府上就漸漸傳出這些話來。”
長宜大抵就明白了些。不管血脈的事真假,但外頭既有了這樣的流言,他們兄妹二人就永遠抬不起頭來。
剛才她聽永城侯夫人的話音,好像梁雍身邊的那些嬤嬤丫頭也不是很盡心,她想到上次梁雍在沈府走丟,也是身邊一個丫頭都沒有,后來還是他舅舅親自找過來。
長宜越發覺得世家大族里的事情錯綜復雜,她以前在傅家的時候那些想法真是簡單,要想和這些太太夫人打交道,還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她想了想道:“等回去了你跟我說說和咱們徐家有來往的人家吧。”
徐府的中饋雖是二太太在打理,但這些親戚往來她卻不能不知道,四爺把她護得太好,她也不能天真的窩在猗園那一小方天地里,她也得成為四爺的后盾才是。
長宜倒有些不擔心二太太的想法了,何況徐太夫人的意思,也是想讓她多見見世面的。
申末才從隆福寺回到家中,長宜在東次間剛剛坐下,院子里的小丫頭就進來回稟,說周氏中午的時候來了府上一趟。
長宜料到傅家會再次來人,二伯母向來就不喜歡她,也不知這次過來是什么樣的心情,不過二伯母這次沒見到她,估計明日還會過來。
過了兩日周氏才再次上門,這次提了一盒子點心,長宜請她坐到臨窗的暖炕上說話,周氏進了隨安堂卻一直在打量,她還是頭一次來這里。
暖閣用紅木的隔扇隔開,木格花窗上貼著明瓦,靠墻放了一張多寶閣,陳設著書籍等物,炕上擺著一張紅木方幾,立在炕下面的香幾也是紅木的,上面擺著哥窯冰裂紋梅瓶,香箸里燃著百合宮香,聞起來一股細細的甜味。
屋子里的擺設雖然簡單,但周氏也是從書香門第里出來的,那一個哥窯梅瓶就價值千兩,徐家竟然只是用來插花,她嘴角不由抽了抽。
木槿端著海棠式的茶盤進來,奉了茶拿著托盤出去,暖閣里就只剩下長宜和周氏。周氏不開口,長宜就端著茶盞喝茶,和她說了些傅長窈出嫁的事宜。
眼瞧著就到了正午,姚嬤嬤進來問午飯擺在哪里,長宜見周氏還是不松口,笑道:“二伯母好不容易來一次侄女這里,不如吃了午飯再走?”
第55章 徐衍心中一動。
周氏看到長宜身上穿著石綠色纻絲通袖襖, 圓髻上插著鳳簪,上面鑲嵌的紅寶石足有鴿子蛋大小,暗想三房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如今她竟要腆著臉求到傅長宜的身上, 這是擱在以往她從未想到過的。
“你如今得嫁高門,二伯母真是打心眼里替你高興。”說到這里頓了頓, 艱難的道:“以往二伯母對你多有嚴厲的地方,還請你不要見怪。”
她自視清高, 傅家三個房頭中, 傅二爺的仕途是最好的, 她生的哥兒讀書也好, 總是以為二房高出大房和三房一頭。如此讓她拉下臉來求一個晚輩, 還得把姿態放低。
周氏說完臉面已經通紅了,種種滋味在心中翻涌, 著實不好受。
長宜也不想太為難了周氏,何況周氏雖不如大伯母盛氏待她那樣親近, 但也從未真對她哪里不好,不過是氣不過傅長窈沒能嫁入徐家, 她倒因此嫁給了徐衍罷了。
長宜微微笑著道:“二伯母說的是哪里話, 當年母親重病,都是二伯母親自來保定探望,母親常說二伯母為人厚道, 讓我多親近親近您呢。”
周氏覺得長宜對她還算有幾分客氣, 心里舒緩了些, 臉上的笑卻還是不那么自然,嘆了一聲道:“你母親是位好人,就是早早去了。”
想到母親,長宜的臉色就有些黯然, 但周氏今日過來,且不單單是來敘舊的,她偷偷覷了長宜一眼,到底還是把話說了出來:“長宜啊,你二伯父調任的事你可聽說了?”
長宜早就知道周氏的意圖,前兒傅老夫人也已經把話跟她說的明白了,她也不好裝糊涂,點頭道:“祖母和我說了些,聽說二伯父升任了知州,我今兒一早還想著備份賀禮送過去的。”
周氏卻‘唉’了一聲,嘆道:“升任了知州是不錯,就是外任的地方遠在千里之外,你伯父他左膝時常疼痛難忍,大夫說是附骨癰,聽說汀洲那里氣候濕熱,只怕會加重了他的病情。”
她說到這里看了一眼長宜:“你伯父的意思是他也想外任,就是地方遠了些,這事還得勞徐四爺多幫襯著,聽說……吏部考功清吏司的曹郎中和徐四爺是同科進士。”
周氏過來,定然是做了一番準備的。長宜神色如常,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慢慢放下道:“這事祖母也跟我提過,四爺說曹郎中為人剛直,最是不屑于此行徑的,只怕在他那里行不通。”
周氏聽長宜這樣說,心中一涼,但求人就是這樣,無論別人說什么,都得笑臉應承。她心中再不快,臉上也得陪著笑。
“那還有沒有別的法子?”周氏試探地問。
長宜捏著帕子掖了掖嘴角,抬頭見香爐里的百合宮香燃盡了,說了一上午的話,她都有些餓了,下午她還要看賬冊,可沒那么多時間陪周氏說這些。“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這些,這事我再問問四爺,看還有什么法子,二伯母您覺得如何?”
周氏也不好再說什么,笑著僵硬的點了點頭,最終還是沒有留在猗園用飯,匆匆回了傅府。
回到院子里,周氏砸了一套青瓷茶具,傅長窈聽說周氏動了怒,過來相勸,周氏看到女兒不由的想,若是她的窈姐兒嫁到徐家,怎會讓三房踩到他們二房的頭上。
傅長窈見母親這樣,就道:“母親也不必發愁,霍夫人不是答應一定會幫忙的嗎,用不著去求她傅長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