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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傅家辦了喜事,傅長宋迎娶了光祿寺署丞之女吳氏進門,吳氏是一位心思脾性都溫和的人,和府上的姊妹也都能處得上來,二日認親還給了長宜一對金鑲玉茉莉花簪。
長宜每日跟著這位堂嫂在壽寧堂做針線,很快就到了年關,外面的莊頭管事都來請安,徐家也送了年節禮過來,除了三牲酒水,還有兩匹蜀錦,一幅紅寶石頭面,是給長宜的。
蜀錦華麗,傅長窈就有些眼紅,好在霍家送來的年節禮中也有兩匹上好的衣料,傅長窈才消了氣。
長宜聽說后只是笑了笑。
第39章 想來見見你。
年二十九傅家就新郵了桃符, 換了門神、字聯,內外兩院的仆婦隨從都換上了新制的棉襖,從上到下都煥然一新。傅大爺帶著人開了祠堂, 供奉祖先,除夕當晚, 廡廊下掛著彩燈,院子里燈火通明, 傅家三房齊聚一堂, 在花廳擺了合歡宴。
除夕還要守歲, 宴畢府上的女眷都陪著傅老夫人去了壽寧堂, 外頭大雪紛紛, 套間暖閣里籠了火盆,屋子里暖融融的, 傅老夫人賞了小輩們押歲錢,各式的銀錁子和荷包等物。
傅長容聽說傅長宋和傅長憲帶著小廝正在院子里放煙花, 拉著長宜去了外面,傅長窈看她們起身, 也跟著一塊出去了, 廡廊下早就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丫頭婆子。
長宜怕冷,在門前站了一會就回了屋,過了一會, 青竺從外面進來, 手中還抱著一個紅木雕漆的錦盒, 長宜正坐在插花的瓶箸后面打瞌睡,迷瞪著道:“這是什么?”
青竺小聲的道:“前院的小廝送過來的,說是徐大人送過來的。”吳氏有了身孕,傅老夫人正拉著吳氏說話, 沒有注意到這邊。
長宜疑惑的打開錦盒,見盒子里放著一個九連環。
青竺笑道:“徐大人想的可真周到,知道姑娘嫌悶,還特特叫人送過來這個給姑娘解悶。”
長宜就嗔了青竺一眼:“我哪里嫌悶了。”徐衍還真是把她當小孩子看待了,她都已經許久不玩九連環了。
子時剛過,眾人方各回院子歇下。正旦當日還要拜年,大興的百姓互相賀節,或交拜,或治酒筵宴,初十那日長安街開燈市,到了上元佳節,更是熱鬧,午門外張掛花燈做成鰲山,人人競相出游。
長宜去逛了燈會,回來時天都已經晚了,還買了一個琉璃球燈,掛在床邊亮了一夜,翌日一早,長宜聽說徐衍來了府上拜訪傅仲儒,想起北征一事來,再過半個月就到二月了。
長宜的目光落在槅扇外的梅樹上,剛下過雪,梅花開得正盛,簇簇如紅透的胭脂一般。
青竺打著簾籠進來,后面還跟著傅老夫人身邊的劉嬤嬤。“三姑娘。”劉嬤嬤上前行了一禮,笑道:“老夫人讓姑娘過去一趟。”
長宜回內室換了一件淡綠繡花的棉襖,一色湘裙,跟著劉嬤嬤去了壽寧堂,廡廊下站著兩個小丫頭,進屋回稟了一聲,挑起簾子讓長宜進去。
長宜進了東次間,才看到炕下面的圈椅上坐著徐衍,傅老夫人抬起頭笑瞇瞇的望了她一眼。
長宜請了安,傅老夫人起身和徐衍道:“老身早起還沒有上香,先去佛堂上炷香,勞四爺在此侯一會子。”扶著劉嬤嬤出了東次間。
長宜這才知道傅老夫人的用意,不過定親之后男女一般是不見面的,也不知徐衍是怎么說服傅老夫人的,長宜抬頭望了一眼,見屏風后面還站了兩個婆子,她和徐衍雖定了親,但也不好同處一室。
這還是定親后他們頭一次見面,長宜不知要說些什么,看到一旁的圈椅空著,便也坐下了,低著頭盯著鞋面看。
徐衍笑了笑道:“……見你一面實在是難,下個月十一日我就要隨軍出征了,想來見見你。”
長宜才抬起頭來,見徐衍身上只穿了一件青色的直身,外頭這樣冷,她披著斗篷過來手都冰涼了,他不覺得冷嗎,長宜有些疑惑。低聲道:“戰場上刀槍無眼,你可得保護好自己。”上次北征,寧國公和幾位大將都戰死在了臚朐河,她一想到這些就有些害怕。
徐衍見她穿的衣服上繡了一圈白狐貍毛,越發襯得她顏色如玉,心中不由一軟:“我是文臣,不必去戰場上廝殺,你不必擔心。”
他此次過來就是安她的心的。
長宜點了點頭,小聲說:“那還是要小心些為上。”
畢竟是在外面,難以預測,若是遇到敵軍偷襲什么的,也是驚慌忙亂的,也更容易受傷。
徐衍知道她心中的擔憂,內心反倒是有些歡喜,笑著道:“我幼時跟著舅父在衛所待過一段時日,并不是你想象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長宜抬頭看他,她并不知道徐衍還在衛所待過,他十七歲就中了舉,她還以為他一直在學堂讀書呢,徐衍見她面帶疑惑,道:“這也是經年舊事了,以后再跟你說這些。”
他還有更重要的話和她說。
“我這次去少說也得一年半載的,半年后回來也是八月份了,若是能早些回來自然是好,若是戰事吃緊,恐要勞你再多等些時候。”
長宜悄悄地在心里面算著,八月初母親的忌日一過,她也就守完三年孝了。她其實倒是不怕等的……但這話又不好說,輕輕‘嗯’了一聲。
徐衍看到她疊握在一起的手,十指纖長,指甲透著淡淡的粉意,他很想上前握一握她的手,外面卻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傅老夫人上香回來了,他壓制住了這個念頭,低聲道:“長宜,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長宜吃驚的望了他一眼,看到簾籠被挑起,北風席卷著雪絮鉆進屋子,她連忙站了起來,傅老夫人笑著走進來:“外頭又下雪了,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兆頭啊。”
她這話是和徐衍說的。
長宜便先退了出去,外頭果然下起了大雪,自打入了冬,已經連下了很多場大雪了,天氣愈發寒冷。
木槿和青竺侯在廡廊下,替長宜攏上了斗篷,方回了閑月軒去。
長宜心中卻在想徐衍最后說的那句話,什么叫不會讓她等太久,說得倒好像是她迫不及待想嫁過去一樣,也不知道這話可叫傅老夫人聽到了。
永歷九年二月,皇上親率五十萬大軍征伐漠北,長宜去壽寧堂請安,偶爾會聽傅老夫人說起前方軍情,漠北一帶苦寒,今年的冬天又多雨雪,牛羊都凍死了,漠北沒有糧草補給,很快大敗,漠北部眾四處逃散。
這才六月,就傳來王師將要班師回朝的好消息。
長宜聽說后也很開心,在大軍回朝之前,卻先接到了徐衍報平安的書信,她望著熟悉的字跡,心情也有些激動。
徐家很快敲定了親迎的日子,就定在九月,桂花飄香的季節。
隨著出閣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長宜才覺得日子過得越發的快,一眨眼就到了八月,她真正除了服。
院子內外都新郵了朱漆,廡廊下的燈籠又換成了大紅縐紗,槅扇上貼著大紅的剪紙,親迎前一日,徐家的人過來催妝,長宜由全福人領著見了前來催妝的徐家二房的大太太趙氏。
趙氏穿著大紅的褙子,戴著狄髻,看上去不過三十多的年紀,除了眼尾有幾道紋路,保養的甚好,氣質卻和徐二太太大不相同,徐二太太出自海寧的書香名門,身上有一股書卷氣,趙氏卻是很大氣的長相。
長宜還是頭一次和趙氏說話,趙氏握著她的手道:“妹妹安心嫁過來就是,府上的姊妹們都是和氣的。”
當著眾多人的面,長宜還是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