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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衍不由想起那日,小姑娘一襲青衣,素凈的面容,以及低沉壓抑的哭聲,那日她跪倒在佛像的面前,禱祝她母親安康。
他當時就在偏殿里,聽到她說:“信女愿意拿余生的壽命,保全母親的性命,只求母親身體康健,不要離我而去……”
她哭得那樣的傷心,那樣可憐,瘦弱的肩膀一直在顫動。
外面下著大雨,他有些不忍,叫了人出去跟著,看到她淋了雨,蹲在偏殿的廡廊下大聲哭了出來,雨聲淹沒了她的哭聲。
過了一會,一個婆子打著傘找過來,她連忙拿濕漉漉的衣服擦干了臉上的淚水,強擠出笑容和那婆子說話。
他看到她耳垂上的紅痣,認出她是傅家三房的姑娘。
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方嚴站在禪房門口道:“大人,事已經辦妥了。”
徐衍應了一聲,指了指她手中的茶杯:“先喝口熱水,聽你嗓音都啞了。”
長宜因為害怕,并沒有注意到這些。她雙手捧著茶杯,喝了一口熱水潤了潤嗓子,這才發現自己的后背都濕透了,涼涼的貼在身上。而徐衍就站在她身前,他的身影高大,把她整個人都籠罩住了。她似乎能聞到他身上清淡的胰子香。
禪房里靜了一會,徐衍才走到槅扇前面,說道:“你一個小姑娘,還輪不到趙王出手,你想想你平日里欺壓薛姨娘,那薛坤是她的長兄,豈能咽下這口氣,他這是趁機想給你個下馬威,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殺你。”
長宜不由皺了皺眉頭,徐衍似乎對他們家的家事很清楚的樣子。
連她欺壓薛姨娘,徐衍都知道。
長宜喝了熱水才覺得身子暖和了些,半信半疑的問:“是薛坤派來的人?”
徐衍‘嗯’了一聲,把她近些日子想打聽卻打聽不到的說與她:“薛坤這個人很討趙王的歡心,趙王府的人也都不敢小覷了他,不過也就是嘴上伶俐些,沒什么實才,大家雖是表面上敬著他,暗地里也沒人把他放在眼中,他這次也是求到了神策衛的顧千戶,你剛才看到的那一位就是他手下的人。”
長宜直愣愣的望著徐衍。
徐衍就笑了笑道:“剛好方嚴認識這位顧千戶,他已經讓人打過招呼了?!?
長宜聽他說完,愣了一會,方才聽明白。
徐衍見她不說話,溫聲道:“你也不必再怕,沒有人能傷到你的?!?
他的眼眸幽深平靜,長宜默默望著他的眼睛,想看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徐衍望著槅扇外,和長宜說:“我來保定半日了,還沒有出去,你不是要去佛塔,陪我走走吧?!?
他徑自往禪房外去了。
長宜連忙在后面跟上,侯在廊下的木槿和青竺都一愣,剛才徐大人一直在和姑娘說話,聲音傳過來,卻不怎么聽得清楚。
長宜跟在徐衍的身后,看到他背著手,身影高大,她又不敢離得太近了,兩人始終隔著一丈遠的距離。
木槿和青竺兩個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也只好遠遠的跟著。
沿著夾道過去,徐衍走到佛塔前面的臺階突然停了下來,看向身后的長宜,笑道:“你離我這么遠,我說話你怎么聽得見?!?
長宜只好走進了一些,徐衍就望著她笑,眼中都是笑意,長宜卻不覺得有什么好笑的,剛剛他那樣問她,她還以為他得罪了大人物,現在想想還覺得后怕的很。
到了佛塔里面,長宜看到龕盒里供著的燈,燈燭的光很是柔和,沈氏的海燈也供奉在佛前,長宜走到佛像跟前拜了拜,睜開眼睛看到徐衍就站在她身旁,他也閉著眼睛,雙手合十。
長宜抬頭偷偷的看他,他的鼻梁高挺,燭光打在他半邊側臉上,留下淡淡的陰影。長宜看到他嘴角似乎是噙了一抹笑。
兩人站的這么近,長宜突然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幾步,假裝在打量供奉的海燈。她看到那些燈盞大小不一,有些大一些的一日要燒幾十斤的燈油,也不知是誰供奉了這么大的,八字可能壓得住。
徐衍見她看得入神,指著那口大缸說:“小時候我身子骨不好,三天兩頭的生病,還有一次高燒昏迷不醒,母親去寺里為我供燈,寺里的僧人說我的八字硬,母親就在隆福寺為我供奉了這樣一盞燈?!?
長宜又看了看那口大缸,只覺得有些稀奇。兩人雖說見過很多次,但她從未聽說過這些。
長宜見徐衍并不像是會生病的樣子,他這樣高大,好像給了她一種錯覺?!八氖甯感r候身子骨不好嗎?”
徐衍已經不太記得幼時的事了,這些話都是母親閑話時與他說的,但他六歲那年,的確被舅父帶到衛所一陣子,吃了不少的苦。他還記得他初學泅水,差點溺斃,后來是被舅父撈上來的,不過自那之后他就學會了泅水。
“好像是這樣?!毙煅茳c頭。
方嚴從外面進來,附在徐衍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徐衍聽后點了點頭:“你先去備兩匹快馬,午后就回吧?!?
方嚴應諾,出去的時候看了長宜一眼。
長宜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帶著探究的意味。
從佛塔出來,長宜才發現變了天,風吹得樹木來回搖擺,似乎是要下雨的樣子。
徐衍站在廡廊下和她說話:“你若是有什么疑惑的,想打聽的人或事,以后可以寫信給我。”
長宜覺得徐衍對她太好了,他們兩家雖然有些交情,但也不至于此,徐衍對她好的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輕輕點頭,徐衍這才和方嚴走了。
沒一會,兩個身影已經不見了。
長宜望著空蕩蕩的高臺,覺得自己仿若做了一場夢,坐到馬車上的時候,她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第26章 “妾身不知道這件事?!薄?
秋日的陽光暖暖的, 天高氣爽,薛細蕊接到薛坤的信,難得有了興致, 讓丫頭在院子里擺了桌椅,沏了一壺碧螺春, 母女二人悠閑的在院子里曬太陽。
傅長宛也聽說了薛坤的打算,她沒想到這個舅舅如今倒是有能耐了, 不過若是能綁走了傅長宜, 就是在在外面耽擱上一晚, 傅長宜的名聲也就壞了。
她想到這里就十分高興, 但還是有些忐忑, 小聲地問薛姨娘:“姨娘,這事可能成?”傅長宜出門的時候, 身邊可是跟了不少的仆從,那些仆從也都是經過訓練的, 身手也不錯。
薛細蕊對這件事也沒有多大的把握,但薛坤說他認得中軍都督府的人, 那都督府出來的, 辦事總是牢靠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