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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宛也不知道,不過剛才她見程淮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也不知怎么了,遙遙望著那一道寶藍色的身影,臉色晦暗不明,許久才長嘆了一口道:“若是程公子這次秋闈中了舉,傅長宜豈不是要更招搖了。”
玉香見自家主子嘆氣,說道:“姑娘別喪氣,等咱們姨娘生下長子,掌了府中中饋,還怕大小姐不成。”
是啊,姨娘若是生下男孩,那就是傅家的長子了,到時候傅長宜就是嫁出去的女兒了,可不能再掌傅家的對牌鑰匙,姨娘再一步步握住府中的中饋,說不定以后父親還會把姨娘扶正。那她就是嫡出的了。
傅長宛攥了攥手掌心,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長宜在佛塔供了海燈出來,又捐了五十兩的香火錢,小沙彌笑嘻嘻的替她引路,正好路過一排禪房,長宜驀地想起在偏殿小沙彌說的話來,問道:“徐大人來寺里,都是住在禪房嗎?”
因著長宜剛捐了一筆香火錢,小沙彌心生好感,事無巨細的跟長宜說:“徐大人住在羅漢殿后面的禪房,不過也就住上兩三天就走了,徐大人棋藝精湛,時常在偏殿和圓智方丈下棋。”
剛才在偏殿,窗下有一張羅漢床,長幾上擺著棋盤等物,想必就是在那里下棋吧。
長宜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好像徐衍結識的人物,都與他這個年紀不太相符。不過能十七歲中舉的人,又豈是位簡單人物。這樣一想,好像又不那么奇怪了。
回到府上,傅仲儒還沒有從衙門回來,長宜頂著烈日先回了東偏院,剛坐下喝了兩口茶水,小丫頭進來傳話:“馮管事來了。”
長宜換了一身素緞褙子,在東次間見了馮管事,馮管事手中捧著兩本字帖,說道:“姑娘前腳剛出了胡同,徐大人身邊的隨從就送來了這兩樣東西,說是一定要交到姑娘手中。還說昨兒徐大人回來天色已晚,讓姑娘久等了。”
長宜的目光落在兩本字帖上,她接過來小心翻看了幾頁,見上面的墨跡剛剛干透,顯然是新寫的。昨兒父親深夜才回到家中,想必徐衍也是,卻一早就送了字帖過來,也不知他是什么時候寫出來的。
長宜沉思了一會,問道:“可留下了什么話?”
馮管事搖頭:“那人留下字帖就走了。”
長宜‘哦’了一聲,讓青竺送了馮管事出去,長宜坐在炕上,想起站在槅扇后面的那一抹藏藍色的身影,默了一會,木槿提著朱漆食盒從外面進來,一面道:“小廚房做了些菱粉糕,姑娘可要用一些。”
一早就去了觀音寺進香,長宜也覺得當下有些餓了,凈了手坐在圓桌前面吃了兩塊,菱粉糕細膩香甜,倒也十分可口,長宜就問木槿:“廚房里可還有菱粉糕,再做一些給徐大人送去吧。”人家送了她字帖,她也該回禮不是。
長宜記得徐太夫人喜歡吃棗泥山藥糕,不知道徐衍的口味如何,想了想,親自去廚房做了四樣點心,用朱漆紅木的食盒盛著,吩咐前院的小廝往觀音寺送去了。
等到天色晚了一些,前院的小丫頭才過來回,說傅仲儒下了衙門。
長宜用過晚飯方去書房見傅仲儒,薛姨娘也在,正在服侍傅仲儒用飯,桌子上擺著四樣素菜,還有一盅燉乳鴿湯。
傅仲儒看到長宜進來,就讓外頭侍候的婆子把飯菜撤下去了,讓長宜和他到東次間說話,薛姨娘見他們父女有話要說,便福了福身子先退下了。
小丫頭上了茶來,傅仲儒端起茶盞撥了撥上面的浮葉道:“我今日去了程家,我聽程夫人說,她在寺里遇到了你。”
長宜垂了垂眼眸,應道:“程夫人也去了觀音寺進香,女兒在山門口遇到她的。”
“那你覺得程家怎么樣?”傅仲儒喝了兩口茶水,放下茶盅道:“你母親在世的時候,也是替你相看了這門親事的,后來你母親過世,這件事就耽擱了下來,可如今你也有十七了,等明年除了服年歲也大了,父親就想聽聽你的意思。”
自從京城回來,這些日子長宜一直在逃避,她也不是沒有想過,論起家世來,程家的確稱得上很好了,程大人不過比父親年長一些,卻已經是正四品的知府,程淮又是讀書上進的,以后中個舉人回來想來也不是什么難事,何況程夫人又很喜歡她。
倒也沒有比這樣好的人家了,母親拖著病體替她相看人家,獨獨挑中了程淮,那定然是放心程家的,說來她本不該有什么顧慮的。
長宜望著地板上鋪著的栽絨毯出神,父親這樣問她,那程家定然是在父親面前提起了此事,她如今正在守制,除服也得等到明年十月,程家若是不得個準信,人家憑什么白白等她這么久。
以程家的家世,保定府不知多少人家想把女兒嫁過來,若不是為了等她,程淮如今也該娶親了。
再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來她的婚事該由父親母親為她做主的,父親能考慮她的心思,已是不易,她若是再抗拒下去,也實在是有些矯情了,長宜咬了咬嘴唇,看向傅仲儒道:“父親,女兒全憑祖母和父親做主。”
她說完卻是松了一口氣。
傅仲儒笑著望了望長宜,眼睛濕潤的道:“不知不覺,我女兒都要嫁人了。”說著拍了拍長宜的手道:“我回頭和你祖母再商量商量,你是父親的掌中寶,父親不會讓你嫁過去受苦的。”
長宜點了點頭。從書房出來,夜色已經深了,一輪圓月掛在當空,銀光灑在階前,不用打燈籠也能看清前面的路。長宜回到東偏院練了一會字帖,方才去凈室沐浴,和衣睡下了。
第13章 不過永城侯和徐大人一走,你……
長宜在東偏院專心練了兩天的大字,她有午睡的習慣,在羅漢床上小憩了一會,午后醒來,木槿帶著小丫頭重新服侍她梳洗,前院的小丫頭打著簾子進來道:“外頭有人給姑娘傳話,說是多謝姑娘的點心,還說京城有要事,他已經走了。”
長宜聞言就知道是徐衍,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讓木槿抓了一把粽子糖給小丫頭,那小丫頭很是高興,蹦蹦跳跳的跑出了東偏院。
木槿從妝奩盒子中拿出一朵珠花替長宜簪上,說道:“徐大人真是個好人,還讓人傳話過來。”
長宜望著菱花銅鏡戴上玉石耳珰,淡淡的道:“想來是怕我們再送點心過去,撲個空罷了。”
木槿見長宜這樣說,就沒有再說什么。
下午大興的曹管事來了府上,長宜去了前院花廳見他,曹管事是外頭管兩季租子的,也是沈氏的人,皮膚黝黑,很是樸實敦厚,長宜讓他坐下,曹管事才忐忐忑忑的坐下了。
今年夏季雨水很少,許多田地都旱了,曹管事愁著眉眼道:“如今之計只能以井水澆灌,原來田地的井有八口,有兩口淺井,已經打不出水來了,莊稼人倒不怕勞累,就是這麥田實在澆不過來。”
長宜喝了一口茶才道:“你估摸著澆灌一畝地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曹管事常年與莊稼打交道,眼睛都沒有眨,就說道:“差不多兩個時辰。”他見長宜皺了皺眉,又補了一句:“因著今年干旱的厲害,我就讓他們澆的深一些。”
沈氏在大興的莊田有五百畝,六口井一天只能澆三十多畝,那也是日夜不停的,長宜聽出曹管事的話音,頓了頓道:“曹管事覺得再挖幾口井合適?”
曹管事就是過來請示長宜挖井的,他還沒說,小主子卻已然想到了關鍵之處,他眼睛亮了亮,伸出兩根手指。
到底是莊稼人,太過實誠,長宜笑了笑道:“其實這事曹管事不必向我請示的,你自個做主了就行,既是要找人挖井,不妨再多挖兩口,把那淺井也再挖深一些,回頭你跟王升報賬就行。”離收麥子還得一個多月,收完麥子還要種玉蜀黍,到時也是要澆灌田地的。
長宜允了這事,曹管事就連忙趕回去了。
長宜準備起身回東偏院,卻見傅仲儒和劉通判負著手從垂花門走了進來,劉通判正在和傅仲儒說:“……這位徐大人年紀輕輕,倒真是個有能耐的,聽說此去宣府不過兩個多月,他竟然繪下了所過之處的山川形勢,也難怪皇上褒獎他,不過永城侯和徐大人一走,你我倒是能輕松幾日了。”
徐衍果然已經走了,長宜走上前行了一禮,劉通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和傅仲儒說:“你這女兒倒是生的花容月貌,不知可許下了親事。”
劉家祖上原是經商,到了劉通判這一輩才開始科舉入仕,說話難免脫不了市井之氣,傅仲儒咳了一聲道:“她母親才剛過世,還在守制期間,不宜談婚論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