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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二叔玩慣了的套路,不過是想從他身上抓到什么把柄。
到了醫院,他左手提著兩大包衣服,右手提著保溫飯盒,大步走到了病房門口。
“她得吃飯換衣服,你……先去吃飯,吃完等著。”
看著打開又關上的病房門,白小敘愣了一下。
“不對呀,楚秘書是女的,就算是換衣服,為什么他一個男的進去了,把我關在外面?”
進了病房的傅南商皺起了眉頭。
楚上青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打電話:“建材報價必須再壓低三個百分點,參照今年一季度的走勢,未來四個月的倫敦交易所銅的離岸期貨價格會有較大波動,這里面會有百分之五以上的活動空間,只壓低三個點已經是我們的誠意了。另外,關于之前的全鋼架結構項目……”
傅南商輕手輕腳打開保溫盒,支起床桌,把熱騰騰的粥放在上面。
等到楚上青結束通話,他笑著說:“你先把飯吃了,再換衣服。”
“好。”楚上青倒是不餓,她打了一上午的點滴,現在身體里感覺什么都不缺,但是配粥的涼拌藕帶和咸蛋黃焗雞丁都很不錯,她不知不覺多吃了幾口,還吃了兩個牛肉蒸餃。
“知道明年傅氏會上幾個重點項目,幾個供貨商都在趁機提價。”吃著飯,楚上青看著自己手機上接受的文件。
傅南商脫了外套在吃他的燒鵝飯,說:“要不就換幾家。”
“也不是不行。”楚上青想了想公司后續的計劃,“公司甚至可以再考察收購幾家加工廠,尤其是水泥廠和磚廠。”
到了傅氏的這個發展階段,收購上游生產線要考慮的已經不是單純地降低某一項成本,而是穩定的規模化和標準化生產,現在整個大的市場環境比較震蕩,需要的是穩定供貨。
時間,工期,質量對于一個建筑公司來說往往是最大的成本。
之前傅南商有過類似的計劃,可惜那時候傅雪辰積威猶在,凡是傅南商提出的,有那么一些人都堅決反對。
現在三年過去,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傅南商點點頭,把自己燒鵝飯里的咸鴨蛋也放在了楚上青的面前。
楚上青看了一眼,用筷子另一端夾著送了回去:
“我已經吃飽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飛騰邀請你參加他們的年度大會。”
“不去。”傅南商把咸鴨蛋拌進米飯里大口吃,“給陳章涵,他喜歡那種地方。”
“可飛騰對陳章涵不感興趣。”楚上青說,“他們想要的是tmw編輯器的合作,甚至是lk語言。”
tmw——the milky way,很多中國程序員更喜歡叫她銀河編輯器,基于lk語言基礎上設計的文本編輯器,深度簡化了軟件設計流程,具有可成長的語言ai模塊,用了它,哪怕一個從沒學過英文的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母語來設計軟件流程。
七年前,21歲的傅南商正是因為搞出了這個東西,才決心退學創業,其實一開始他是想做金融軟件的,可惜在硅谷拉不到投資,最后才回國從搞游戲開始積累原始資本。
在硅谷精英眼里過于傻瓜的編輯器在一片藍海的國內游戲行業里碰撞出了可怕的火花,讓整個中文游戲行業成了“能打字就能搞”的一鍋滾油,不僅樂海互娛能夠靠一百個一年搞出十幾個成規模的游戲,在開源的情況下,tmw編輯器催生了無數的小型游戲創業公司和獨立游戲制作人。
這個編輯器的意義可不止是在游戲上。
等到語言ai足夠強大,她甚至可以自行補完自己在中文編纂中產生的漏洞。
這也是飛騰真正感興趣的部分。
“我對寡頭不感興趣。”傅南商說。
雖然身家已經是以億來計數,身上穿著價格不菲的西裝,傅南商有時候還是會下意識表現出一點屬于理工男的特質。
比如,他認為游戲應該和電影、音樂一樣,是屬于產業的,也是屬于個人的。
“那還是讓陳章涵去吧。”楚上青沒有異議,“讓他帶著他的上市計劃去吹牛。”
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楚上青的眸光從紗布上劃過,沒有任何的停留。
吃過了飯,傅南商拎著垃圾出了門,楚上青拿出了他帶來的衣服。
白色的毛衣是某種絨織成的,柔軟而舒適,可是病房里的溫度很高,楚上青還是穿上了新的襯衣。
白小敘吃了飯回來,溜溜達達,探頭探腦,沒發現傅南商的蹤影,她立刻敲了敲病房的門,獲得一聲“請進”之后,她終于見到了楚秘書。
傅南商一個人,怎么讓她硬生生體驗了一把關云長千里走單騎?
“楚秘書,謝謝你。”
她說。
楚上青臉上是微笑:“你已經謝過我很多次了,我說過,這是傅氏的制度應該做的。”
“不是的!”白小敘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努力地想說出楚上青有多好,卻被自己貧瘠的語言困住了,“楚秘書你特別好!我長這么大,只遇到了幾個好人,你是最好的!”
被騷擾的時候,被威脅的時候,白小敘還記得那時的絕望和無助,把她弄進傅氏的人不會幫她,剛認識沒多久的“同事”也不會。
“小時候,外婆給我講了個故事,她說有個神仙死了,天漏了,鬧了很大很大的洪災,需要有人去當神仙,最后人們想出來一個辦法,讓神鳥帶人飛到天上去當神仙,人們站在山上,水把田和房子都淹了,他們選出了最有錢的人,最有知識的人,最有力氣的人,可神鳥帶著他們三個上去之后,他們都沒有變成神仙,最有錢的人灑下很多銀子,他沒有變成神仙,最有知識的人在思考怎么堵上洞,他也沒有變成神仙,最有力氣的人搬了一座山那么多的石頭補天,他還是沒有變成神仙。神鳥繼續往天上帶人,很多很多人。突然,有金光灑了下來,有人成了神仙,雨停了。”
說起外婆給自己講的故事,白小敘的整張臉都神采奕奕,像是一個在顯擺自己寶藏的小孩子。
“那個人,他只是把一根繩子從天上垂到了人間。”
“我外婆說,能救當下的人,哪怕只是一根繩子,都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