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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上了心,那原本就已經算是明察秋毫的眼力自然更是厲害了幾分。
若是旁人敢對他這般“陽奉陰違”、“敷衍了事”他一定氣得再也不想理會。但是馮婉如此,他卻并不會如此想。心中只是心疼她,覺得她如此表現,一定是承受了太多,所以才如此懂事。不免更是心疼。
卻也不說破,只握著她的手教她放心。
馮婉見他目光真誠,隱含心痛,倒也有些觸動,便也就索性放松了心情,讓自己也隱約多了一份希望——萬一呢,畢竟這位項兄自己也就已經算是“逆天改命”的典范,若是跟著他一路,也能沾沾光,那也不錯。
兩個人各懷心思,但是因著都是肯體諒對方的類型,卻有些殊途同歸的意思,漸漸地氣氛也融洽了不少。
項銳猶豫了片刻,開始大概講述了一番事情的經過。
這原本是他很是不堪回首的一段幼時經歷,但是面對著的既然是未過門的妻子,那倒也沒有什么不好說的了。
見他愈發認真起來,馮婉便也就很給面子地側耳傾聽。
原來項銳雖然自幼奔赴戰場,但是小時候卻也是曾經夢想仗劍天涯,正經被送進過深山古剎,學過武藝的……
所以這位大哥還是個和尚啊……哦,應該說是俗家弟子,差點兒就成了和尚了。
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項銳方才那點兒糾結是因何而起,馮婉有些忍俊不禁。
她看著項銳微微漲紅著臉竭力解釋只是短暫做過幾年俗家弟子,是因為對學武感興趣才去,并不是別的什么原因的模樣,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得太明顯,但是顯然這件事兒并不簡單。
項銳看起來愈發窘迫,后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若是想笑便笑吧……其實是因為算命師父說我命中有一大劫,若不舍身入空門,恐怕兇多吉少。”
他說到這里,忽然頓了頓,臉色有些不太好。
馮婉一愣,也下意識地收了笑意,果然聽見他接下來道:“或者你覺得此事太過荒誕無稽……但,我過世的娘親信這個。”
完了。
原來如此。
果然如此啊……
馮婉有些惶恐,因著之前她的確從未聽過項銳提起過他的娘親。當時議親那么大的場合,也只有他父親西襄侯出現,那就說明這位西襄侯夫人是已經沒了的。
若是不然,這么大的場合,她沒可能不出現。
逝者為大,不管多荒唐的事兒,若是為了逝者安心,那就不算什么事兒——畢竟,只不過就是“舍身”當和尚去了而已,也不過就只有幾年,那種很常見的迷信套路,的確很是受廣大婦孺的喜歡。
況且這也并沒有妨礙到別人,最多就是給項銳這個做兒子的豐富了一番人生經歷罷了——可以說,不但是沒有什么妨礙,還對他大有裨益呢。
馮婉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時非常流行的送孩子去武校的習俗——別的不說,強身健體應該還是有效果的,不然這位項兄恐怕也長不了這么壯實了。
提起早逝的娘親,項銳的情緒稍微有些低落,但是有馮婉的陪伴,他很快就好了很多,繼續道:“便就是在那時,我認識了師叔。”
哦,感情不但有師父,還有師叔啊。
看起來是個很長的故事。
因著之前睡了不少,加上今天一大早就吃了不少清爽可口的小菜,好歹恢復了些體力,馮婉倒是來了興致,索性就一邊兒消食,一邊兒聽項銳講了一番過去的故事。
原來,這位西襄侯家的二公子,幼年時期很是不讓人省心。因著是西襄侯夫人艱難生下的幼子,從出生起,身子骨兒就不太好。不說比他兄長,那位赫赫有名的西襄侯世子不相上下吧,就算是人家的一半兒都達不到。
西襄侯夫人為此簡直操碎了心,百般請醫問藥都沒有什么效果終于還是聽了路過的游方和尚的話,將他舍進了寺院中過活。
反正不管是西襄侯的爵位還是項家的家業,甚至是項家軍,都有他的兄長繼承,他這個二公子,就只需要健健康康就好,其他都不用他管。
西襄侯雖然戎馬一生、說一不二,但也是個疼愛夫人的大丈夫,當下便也就同意了這個做法,直接把項銳這個小兒子送進了深山古剎——用的還是他祖父老西襄侯爺當年的人情。
總之,項銳就這么著去了一個十分牛掰的寺院,拜了一個很厲害的老方丈做師父。
那位大師一看項銳就很喜歡,當即就收為了俗家弟子——本來是想直接搞儀式剃度出家,但是奈何西襄侯夫人舍不得。
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兒子那自然是不舍得的。但是又不能不信大師的批命,所以最后妥協之后的結果就是,暫時作為俗家弟子,不正是出家,這才總算皆大歡喜。
不過可惜,皆大歡喜也只是暫時的。
沒有過幾年,西襄侯夫人就病逝了。項銳在寺廟養了這么幾年,身子骨好了不少,加上要為母親守孝,就從山里回來了。
跟著就是西北爆發了戰事,父親、兄長、叔叔都奔赴戰場,他雖然不過十余歲,還是跟著一起去了。
接下來的事兒,馮婉大概都知道了。畢竟這些事兒在這大源朝也算是大事兒,不說婦孺皆知,也算是稍微一打聽就能打聽得出來的。
簡直比楊家將、岳家軍都慘。
果然即便是忠君愛國的名將之家,若是不幸趕上個昏君甚至是暴君什么的,那也只能下場凄慘,并不會有什么佳話留下。
甚至要落得個“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下場,也真是令人唏噓了。
項銳將這些事兒原原本本地將給了馮婉聽,雖然說,并沒有什么訴苦賣慘的意思,但是馮婉還是難免有些心疼。
項銳便也沒忍住說的稍微多了點兒——這些事兒,原本他是從未跟人說過的。甚至是西襄侯也沒有。
家人相繼去世,最后只剩下他同西襄侯父子兩個人相依為命,不論如何,也不會有談論這些事兒的心情的。
但是奇怪的是,面對著馮婉,他卻能夠很輕松地說了出來。
雖然說一開始的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只要看著她的眼睛,他就覺得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坦言相告。
一旦開始傾訴,那么自然而然就什么都說了。
最讓他欣喜的是,真的說出來之后,整個人竟然輕松了很多,就好像是從此之后,這世上就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不再是獨自面對命運的不公和人生的無常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