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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爾睜開眼時,旅館外的積雪已被陽光侵蝕消融,冰水滴答滴答地沿著屋檐低落,屋內(nèi),暖爐正旺。
她轉(zhuǎn)過身,就看見白發(fā)的騎士已經(jīng)穿戴整齊,默然地跪坐在地。
昨夜的春光,仿佛一場旖旎的夢。
伊爾不甚在意地收回眼神,起身下床,還沒踩到地面,一雙手已經(jīng)拖住了她的腳。
女人白皙的雙腳踩在男人寬厚的掌心,伊爾抬起眼,“做什么?”
“冷……我…拿靴子。”阿泰依舊垂著頭,只是白發(fā)下的眉眼似乎浮動著一層別樣的味道。
是了,奴隸出身的騎士終究也只是奴隸而已,可不敢碰觸主人的雙腳,從前的阿泰自然也不會這樣做。
但現(xiàn)在不同了。
伊爾仿佛后知后覺地喃喃了一句,“也是,艾琳娜已經(jīng)把你送給我了,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說罷,她緩緩收回腿,淡笑道:“拿什么鞋子,你抱我?!?
阿泰抬起眼,卻見伊爾已經(jīng)朝他張開了雙臂。
阿泰不敢對視她的目光,很快又垂下眼去,卻是放下了長劍,起身欲去抱坐在床上的伊爾。
“你還真抱?。俊本驮谒p手即將碰觸到女人的腰身時,伊爾玩味地輕笑了聲。
阿泰動作一頓。
“開玩笑的。我不喜歡抱別人,也不喜歡別人抱我?!币翣栃σ庀?,徑自下床披上單衣。
阿泰收回手,重新單膝跪在地上,垂眸斂目。
他記得清楚,昨夜她的擁抱是如此熟稔,可他卻不敢疑惑女人今日的否認(rèn)。
“說了是開玩笑的,你那么失望做什么?”很快穿好衣物的伊爾復(fù)又回頭,打趣地看了眼男人。
阿泰下意識,“沒有……”
伊爾見他急于辯駁得認(rèn)真,也不再逗弄。
整理好著裝的女人似乎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指揮官,白色的軍裝外套將她修長利落的身形勾勒無疑,戴正手套,伊爾忽然道:“我這一生,有過很多情人,你……想成為其中之一?”
阿泰猛地抬頭,對上伊爾的藍(lán)色眼眸,一時間如同失聲般啞然。
伊爾一點(diǎn)也沒覺得自己這個問題過于突兀,她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凝視著面前這個白發(fā)黑膚的俊美騎士,“我沒試過你這樣的,你確實(shí)很令我著迷,怎么樣,愿不愿意?”
冰涼的白色手套挑起阿泰的下巴,他咽了咽口水。
“還是說……”伊爾動作輕挑地摩挲著他的嘴唇,眼眸半掀,“你想要更多?”
“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呢,阿泰爾丹……”
女人俯首,在他耳邊輕喃,仿佛在說: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給你什么。
阿泰的心像是被什么敲擊了下。
如同第一次走上海岸,小心翼翼,卻滿懷激動與欣喜。
他沒有深海的記憶,卻也知道人魚的歌喉甜美如同毒藥,但經(jīng)過昨夜,阿泰覺得龍的蜜語更甚海妖的歌喉,當(dāng)她們在你耳旁低語,足以將人溺斃。
半晌之后。
踟躕的白發(fā)騎士終于低聲吐露出斷續(xù)的字眼,仿佛拼盡全身的勇氣。
“我看到過……您做的螢火蟲燈…在深夜,忍著被咬的痛苦為愛人捕捉螢火蟲的場面……”
伊爾垂眸看著他。
久久得不到回應(yīng)的騎士第一次有些急切地抬起眼,望向身前的女人,“您是個溫柔的人,您……”
可就在他接觸到女人眼神的剎那,一顆心如墜冰窟。
所有急于表露的深藏愛意也戛然而止。
狡猾的漁人誘出了深海的人魚,卻總在他們浮上水面的那一刻撕碎柔情,端起槍支。
黑洞洞的槍口無情地對準(zhǔn)了懵懂的海妖,一如此刻女人漠然而空洞的眼神。
“哦,原來你是想要這個?!币翣柎髦痔?,輕撫著阿泰的面龐。
“可是,是你殺死了我的溫柔,我哪還有無盡的溫柔來對你呢?”她淡淡一笑,卻冰冷得如同凜冬。
“人魚果然貪婪。”
伊爾說完,收回手,不再看男人一眼。
這一刻,阿泰終于知道了他所要付出的代價。
“處理完布魯納,你就走吧?!币翣柎蜷_門,呼嘯的冷風(fēng)瞬間灌入房屋。
阿泰的聲音在風(fēng)雪中更加嘶啞,“……去哪里?”
伊爾望著海天相接處的一線白銀,“從哪里來就回哪里?!?
她的聲音飄散在風(fēng)中,如同飛雪般破碎,“曾經(jīng)有人和我說過,人魚來到陸地是因?yàn)橄蛲鼜V闊的天地,而現(xiàn)在,你自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