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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前朝的古樸,如今的太和宮,只能用金碧輝煌、美輪美奐來形容。
秋日紅葉雖然艷麗,可終究比不過宮觀紅墻。綠色的琉璃瓦壓住了山林的勃勃生機,遠遠望去,幾乎是俗不可耐。可憐山上秀麗的風景,倒是被世俗的貴氣沖撞了。
但有一點好:附近未出嫁的男子,也被允許來太和宮燒香。
相比其他場合,太和宮少了一道男女大防。就算不談云真天君那樣,仗著身份高貴為所欲為的男子,也能見到不少形形色色的年輕少年。
所以關綺非要帶花杏來這兒不可。
她還小的時候,父親帶她來這兒上過幾次香,為表虔誠,向來徒步上山。李正盈雖然出身軍營,平日里卻嬌氣得很,只肯坐退休男兵抬的竹轎子,還要拉著花杏一起,約好與關綺在宮觀門前見。
她倆一走,關綺就落了單,獨自一個帶著侍女,倒是可以選條偏僻的小路。
山腰處的一片小林人跡罕至,到現在依然清凈,看不見碧瓦朱甍,只有水秀山明。層林盡染,迭翠流金。關綺不由感嘆,自己怎么沒隨身帶一套畫具,好臨下這無邊風光。
「真要畫下來,那顆樹下該有只長犄角的小鹿才好。」關綺自言自語道。
散卓帶著小姐們的行李,正在一邊喘大氣,連頭也抬不起來,「要是小姐帶上了紙筆硯臺,散卓今兒個就得交代在這里了。」
看她步履維艱,關綺主動攙了她一把,提醒她注意腳下的缺石,「哎呀,是我考慮不周了。你拿著這么多東西,應該和她們一塊兒坐轎子的。」
「小姐一個人走小路,我能放心嗎?要是真想坐轎子,在山腳下就說了。」散卓回答。
看看山頂,又看看四周,景色實在宜人,關綺實在不舍得就這樣離開。然而她見散卓已經汗如雨下,氣喘吁吁,心里也產生了些內疚。這樣下去怕是真要累壞了,得趕緊坐下來喝口水不可。
衡量之下,關綺決定穿過小道,為散卓叫了兩個轎夫過來。散卓先到太和宮去,順便給花杏托個口信。關綺則自己在山中多留一會兒,到了吃飯的時候再上山與她們碰頭。
散卓自然不肯,「萬一您迷路了,怎么辦?」
關綺拿出一條許愿用的紅綢緞,撕成幾條,「正好做記號了。我保證,每走幾步就扎一條在樹枝上,等布條用完了原路返回,在這兒叫轎子上山。」
她向散卓保證自己沒事,命令她必須先考慮自己的身體,趕緊到山上道長那里休息一會兒,年長些的婢女這才同意。
深入林中,小道盡頭已經沒有人行的痕跡了。這個季節了,這樹木也不是夏日的遮天蔽日,稀疏露著暖和的冬陽。尚未啟程南飛的鳥兒偶爾鳴叫,讓這片福地顯得更加幽深靜密。
也難怪世代都有仙人在此隱居。
關綺悠哉游哉地走著,忽然發現前頭一只野金桂開得很好。花滿枝奇,插在白瓷的雙耳瓶里,正好可以做書房里的清供。
她借力爬上一邊的小樹,折到了那只金桂,正打算從樹上跳下來——
腳下卻忽地出現了一只白兔。
「啊——」
來不及告訴自己的身體停下,關綺整個人跌進了空中。為了躲開那只兔子,連忙笨拙地轉身,撲進了一團枯枝當中。手里的桂枝完全被壓斷,上頭的花朵也散了一地。
「倒霉。」關綺按著太陽穴。
扔掉桂枝,抱起地上的兔子——
「嘶……疼啊!」
——雪白的兔子干凈肥美,只有四肢沾了泥巴。脖子上綁著一只刺繡的項圈,還有一只金色的鈴鐺,想來是哪位貴少細心好養的寵物。
「壞孩子,」關綺挼著兔子的腦袋,「你又是從哪里跑出來的?」
兔子咕嚕著,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我可不講兔子話。」關綺笑了,把這只兔子放回腳邊,「快回去吧,免得你主人著急。」
這回兔子又聽不懂她的話了,轉頭鉆進剛才的枯枝堆里,踩著干枯的葉片自娛自樂。
若這兔子識路,關綺正好跟著它走回大道。金桂底下鉆了只白兔,這也有意思,可惜此白兔非彼白兔,不是修煉了千年的兔子精。
不知道轉頭是不是還能見到一位月神——
嗯?
是她眼花,還是不遠的樹林之外,真有位衣著華麗的郎君,朝她的方向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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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位在太和宮修行的道士,通身錦緞,珠光寶氣,比一般的少爺還要貴氣。
甚至有些眼熟。
他顯然在找關綺懷里那只兔子——臉上寫滿欣喜,差點跳起舞來。隨即看見了關綺身上的擦傷,和她腳邊折斷的樹枝,立馬又皺起了眉頭。
「不礙事。」關綺笑著說,將手臂藏到身后。
「怎么會沒事呢?」小道士反駁,也不顧男女大防,將關綺的衣袖拉開,「啊呀——」
傷口不深,可看著確實有些血肉模糊。
「這怎么行!」小道士花容失色,抽出貼身的手巾,沾了水便按在了關綺手上。
竹壺里的水不算清涼,手帕也殘存著小道士的體溫——倒是適合這個季節。傷口徹底清理完畢后,小道士欣慰地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