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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烈一下子就看穿面前中年女人眼里閃過的想法,到不為自己辯解,淡定地指向門探出腦袋來的小姑娘,呃,不應該再叫做小姑娘,任何生過兒子的女性,級別都會往上升,誰也不會在意年齡這回事——
“我找她?!?
月嫂沒攔。
后退一步,“燦燦我樓下買點菜?!?
退得漂漂亮亮,不打擾一點點。
景燦燦試圖讓自己看上去精神點,保持著三十八歲時的好習慣,出門總得光鮮亮麗,可從如今十八歲的產(chǎn)婦身上她著實找不出能讓她光鮮亮麗的東西來,感覺比自己三十歲的時候還是三十歲。
她拉過被子把自己蓋住,不露出一絲肌膚,兒子睡著沒醒,實在是個省心的兒子,一天到晚基本上不哭,要哭起來,她也不知道怎么哄,“陳叔叔——”她聽過衛(wèi)殊是這么喊他的,就現(xiàn)學現(xiàn)用了起來。
陳烈打量著這房子,老舊,就能概括這房子的惟一特點,兩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她的房間尤其小,是撲了兩張床,一張是正經(jīng)床,一張是沙發(fā)床,中間的過道僅僅能容人側(cè)身過去,他沒往房間里走,眼神里沒有別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欣喜,不冷漠。
“這兩萬錢是給你的,衛(wèi)殊叫我給你。”他沒把錢遞到她手里,直接扔到她身邊,“你讓他在外面好好學習,別打擾他?!?
完全是污辱的舉動,他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嫌棄,卻用行動表現(xiàn)出他的不屑一顧,甚至同她再多說兩句話的意思都沒有,將錢一丟,就走出門,跟他來的時候一樣堅決,卻把景燦燦差點嚇壞了。
嚇壞了,完全是因為上輩子。
上輩子她差點被陳烈弄得身敗名裂,都記著呢,所以聽到陳烈的聲音不淡定,看到陳烈的人更不淡定,看到他把錢就施舍似地就扔在自己床里,她更是差點暴跳如雷——可她沒跳起來,頭一個是身體不允許,第二個她也跳不起來。
她沒辦法想象自己衣衫不整地跳起來沖陳烈過去,將面子跟里子都要回來,只能是恨恨地看著他走,無力地躺在床里,用來污辱她的錢,她做不來清高的架勢,還是只能拿來用,這便是現(xiàn)實,不想用不行。
她現(xiàn)在就是缺錢。
帶兒子、生活都得要錢。
死要面子活受罪這樣的事兒,她干不出來,只好是厚著臉皮接受錢,還得一句一句的告訴自己,這都是衛(wèi)殊叫他送過來的,是她的衛(wèi)殊,十八歲的衛(wèi)殊,確實是她的,還是她一個人的——
想想又是眼角發(fā)酸,可她不能哭,月子期間哭了不好,月嫂說的會有后遺癥,她一向愛惜自己,哪里舍得叫自己有什么破后遺癥,硬是把眼淚死死地憋了回去,胸前又疼,兒子還睡著,剛喝飽的。
睡衣就掛在她身上,薄薄的布料貼在她身體上,疼脹的部位正好抵著布料,有些刺刺的難受,她哪里有受過這樣的罪,想想兒子想想她自己,真覺得日子有些無望。
帶兒子真是件困難的事。
她開始還覺得兒子夜里不怎么哭是好帶,月子里有月嫂幫忙帶,她還沒有真正清醒的知道怎么樣帶一個嬰兒,等出了月子,最主要是她舍不得再花錢,要是擱以前,花點錢就能得痛快的事,她怎么都會干的,可如今她得為錢斤斤計較。
這次衛(wèi)殊叫人送來兩萬塊錢,下次呢,指不定就沒有了,她不敢花的太多,而且就現(xiàn)在她這樣子也不能上班,只能在家里耗著,她都打聽過了,幼兒園接受月份最小的孩子都得十八個月,想想她的兒子,才一個月多,擱哪里,哪里都不收。
人家還怕她把孩子一丟,人就跑了,到是嘴上沒明說,好歹上輩子景燦燦見識的人多了去,什么樣的嘴臉沒見過,她現(xiàn)在真沒想把兒子給扔了,上輩子不管她親媽秦芳賣她兒子,還是怎么的,總歸是她被動受著,壓根兒就沒想辦法——
從幼兒園走出來,她抱兒子的雙臂都快酸死了,站在路邊,想等公交車,才沒站一會兒,她就覺得雙腿發(fā)軟,出來就跑了兩家幼兒園,現(xiàn)在不過是想回家,偏兒子要哭了。
她還是有點遲鈍,呆呆地看著兒子,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可她兒子,沒得到她的反應,就哭了起來。
哭的聲兒不重,就是一抽一抽的,把她嚇得更沒主意,眼看著別人都看她,她還怕難為情,抱著兒子就想要走,偏腿是軟的,力氣都是少得可憐,就是抱著兒子的雙臂,也快要酸軟得跟棉花一樣。
兒子越聽越大聲。
她越來越慌。
慌不擇路的跑。
兒子還在哭,她都不怎么辦才好。
也不知道是哪個地方,她亂跑的。
還有個公廁,盡管味道不太好,她還是將就地走了進去。
一手抱兒子,一手從大包里掏紙巾,出來時她覺得這個動作最最簡單不過,真做起來拿幾張紙巾拿得她滿頭大汗,好歹是抽了幾大張出來,將洗手臺的水漬給擦干,才放下兒子,——兒子臉上可沒有淚水,被她放下來,還蹬了蹬了雙腿兒,也不哭了,剛才那哭鬧的聲音就跟催命似的,現(xiàn)在一點聲兒都沒有,眼珠子動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她皺著臉,瞅著這個小家伙,將他的腿兒撥開,探近腦袋看看他的紙尿片,沒濕,那是餓了?月嫂阿姨說了,孩子哭,大都是這兩個原因,她想想也是這原因,大馬路上叫她喂孩子,她真沒那豁得出去,廁所味道濃一點歸濃一點,好歹不是眾目睽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