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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4月6日

姐姐打了我。

她問我知不知道和芝林結(jié)婚意味著什么，我說知道。父親和母親已經(jīng)平反復(fù)員，但是芝林家里還沒有。我這時候和芝林在一起，會讓父親難做人。

可是君家那些虛無縹緲的聲名在過去十年里已經(jīng)破碎不堪，我們都是普通人，我有我的自由，而且我相信，父母會理解和體諒我的。

姐姐的行李還在腳邊，她看了我很久，說:“省知，你會后悔的。”她的眼睛像是經(jīng)歷了許多教訓(xùn)的洗練，變得冷冽無光，使我感到陌生。

我說不會的，我喜歡芝林，芝林是很好的人，我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我不會后悔的。

1976年1月6日

父母走的時候，我只有十三歲。十年過去，我看見父親老了很多，母親也風(fēng)華不再。

在城西的火車站，我們擁抱了很久。

“省知，你好嗎。”父親說。

母親也輕聲重復(fù)了一遍:“省知……你好嗎？”

我說很好。

他們慢慢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流下眼淚來。

我和芝林在小寒這天結(jié)了婚。

因為成分的原因，民政局沒有給我們登記。但是母親還是很高興地給我做了一桌菜，這頓飯就是我和芝林的婚禮。

姐姐住在學(xué)校里，沒有回來。我拉著芝林朝父母鞠了躬，麓存是芝林兄長，代表許父許母坐著，我和芝林也朝他鞠躬。

麓存一直把我當(dāng)朋友，還沒有被這樣畢恭畢敬地對待過，他抿著嘴，努力忍著不笑，等我們鞠完了躬，還故作大方地擺了擺手，意思是說不必多禮。滿座人都笑起來。

母親很開心，屋里沒有鋼琴，她就輕聲唱了一首，唱得還是那樣好聽。

芝林在對我笑，我也對她笑。我感到幸福。

1977年12月13日

結(jié)婚兩天之后，周總理去世了。

而之后，毛主席也去世了。我記得毛主席去世那天，天格外昏沉，將雨未雨，仿佛天空要傾塌下來，教人看了便十分悲傷。

那一年是失去的一年，我們都在沉重的心情之中勉力前行。

今年民政局終于補辦了我和芝林的結(jié)婚證，而且我們還有了一個孩子，父親給他取名叫翰如。

翰如出生不久，國家就發(fā)了文件，說高考恢復(fù)了。這是我和芝林做夢也沒有想到的事情，父母很高興，勸我們備考，爭取能讀上大學(xué)。

父母體諒我們，樂意幫著帶孩子，麓存也經(jīng)常帶些奶粉來，有了他們幫助，我和芝林才能在下班后抽空看書。孩子還沒有斷奶，他的父母卻要拾撿起中斷多年的學(xué)業(yè)，有時候想想，也不禁失笑。

1979年3月4日

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學(xué)，可是芝林的政審沒有通過，不能和我一起去讀書。經(jīng)過商量，芝林決定報名重考，而我踏上去往北京的火車。

一年中我只能在假期能夠